《当时只道》蝉笑

5、5

　　西缅国的使节团终于在年前轰轰烈烈地走了。不过由于过年长京依然热闹不已。
　　皇帝要在年节举行祭天大典，祈求来年丰收和平。满朝文武都在为祭祀准备，等祭天结束后各官员之间便开始了互相走访。
　　平时为了避嫌，官员之间是很少走动的，更多的反而是官眷间的闲趣踏青。
　　这一日用过午膳，方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就领着方珩串门去了。他们前日便给丞相府下了拜帖。
　　所谓串门，也不过是大人之间闲聊天，孩子不大爱听便由下人领到后院自己玩自己的。
　　丞相府方珩都已经来了不知多少次了，实在没什么新奇。
　　丞相府正室所出两子一女，言珣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个嫡长姐，也就是如今的端贵妃，丞相府二公子言器也已加冠单独立府，如今官居户部侍郎。此外还有庶子庶女共九名。
　　丞相大人，一向风流，这个遍长京都知道。
　　言珣带着方珩在丞相府后园闲逛时，偶遇了丞相大人的庶子庶女们，果然是个个都长的还不错，最不济也是端正的相貌。
　　既然遇上了，总是要打个招呼的。
　　丞相府庶四子言鹤跟言珣一样大，就连生辰上也只差了三天，可以想见丞相当初有多风流。
　　几人行了兄长礼，便又成群结队地走远了。
　　方珩笑道：“看来你与你的这些弟弟妹妹关系一般呀。”
　　言珣也呵呵一笑：“我为何与他们关系一般你还不知道吗？”
　　方珩便想起一年前他来丞相府玩，碰巧撞见丞相的四公子与五公子为一只蝈蝈争执得面红耳赤。方珩二话不说劈手夺了过来据为己有。四公子言鹤与五公子言柏当即就傻眼了，都忘了他们正在吵架，反而将方珩围在中间。
　　有点事耽搁了这才赶过来的言珣见状便把方珩拉开一大段距离，问过情况后道：“不就一只蝈蝈嘛，方少爷喜欢便送他了。你们俩比阿珩年长几岁，就当做哥哥的送给弟弟了。”
　　言鹤咬咬牙道：“我们不敢与方少爷称兄弟，不过三哥说得对，方少爷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然后便拉着还不甘心的言柏告了辞。
　　想起这段往事，方珩还是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道：“所以从那之后，他们就咬定你胳膊肘朝外拐？慢慢的都与你不大亲近了？”
　　言珣道：“也不是，之前也不是很亲近，只是要好一点。”
　　方珩道：“那你亏了呀，为了我一个人惹了一群弟弟妹妹的不痛快。”
　　言珣：“也不算亏，倒是我那几个弟弟想不通透让你笑话了。”
　　言珣一直都知道方珩早慧，当初抢蝈蝈一事虽然行为看似粗暴。但却非常行之有效地化解了言鹤和言柏之间的矛盾，并且让二人更加团结地一致对外，但两人兄弟之间都不愿让步，更何况让给一个外人了。
　　他便理所当然地背了这个黑锅。
　　方珩还不忘打趣道：“不过那只蝈蝈的确比一般的蝈蝈要勇猛。”
　　言珣也不由笑开。

　　基本整个年节都是在不停地走家串户或者接待别人的走家串户中度过。一个年过下来反倒有些疲惫，不过气氛也确实热闹。大人们心力交瘁，孩子们却不亦乐乎。
　　日子很快便过了正月，年节的氛围慢慢淡了下去，生活又慢慢开始恢复日常。
　　不过正月的月末，还是下了一场大雪，雪后的天格外的广阔明净，孩子们也喜欢在雪中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三四月份，雪便渐渐融化了，空气更冷了。明姝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皇帝仍旧未探望过一眼。反倒是齐扬日日照看着她，方珩和言珣也每日给她带新鲜的玩意过来陪陪她。兴是心情明朗，没多久病也便好了。
　　到了八月份，方珩猛然发现明姝窜高了很大一截，这才大半年时间，明姝已经到自己下巴了，就连身材也不似以前瘦小了。齐扬也莫名有了些危机感。
　　女孩子本就比男孩子发育得早，之前因为明姝体弱多病才一直被压抑了发育，这下身体好了，又能吃能睡，就正好到了发育的阶段。
　　但方珩和齐扬可不考虑这么多，他们在意的是，自己没有明姝长的快。于是两人便暗地里较劲，比如每顿多吃一碗饭。

　　时入九月，方大将军有一日突然面色凝重地从朝上回来。回家后便把将军夫人拉进了书房，两人在书房一直聊到晚上，连午膳也没吃。
　　方珩有些担忧地在书房外转了几圈，也想过敲门，都被方大将军的贴身侍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过了戌时，方大将军才打开房门，将军夫人却没跟着出来。
　　方珩此时还守在屋外，见到方大将军开门才总算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发现没看到自己母亲跟着出来，便探头向书房内望去。
　　方大将军抚住他的肩，道：“幽州告急，我跟皇上请命前往。”
　　方珩心有预感。
　　果然方大将军顿了顿，继续道：“带你同往。”
　　方大将军前年才被召回来，之后便一直留在长京。在这之前他好几次想将方珩带到军营里去。都被将军夫人拦下了，说孩子太小，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想留下来多陪陪自己，晚些年再带到军中去磨练。
　　方大将军最是心疼将军夫人，自然不敢不同意。
　　看来这一次还是说服了将军夫人。
　　方珩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因此也并没有觉得多意外，他恭恭敬敬行了礼，表示接受。
　　将军夫人这才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方珩欲言又止。方珩上前抱住她的肩膀道：“母亲放心，孩儿定当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平安归来。”最后四个字，他落得很轻，也很坚定。
　　将军夫人忍住落泪的冲动。拍拍他的背。
　　方大将军犹豫片刻，还是道：“战况紧急，我们明日卯时便要出发，皇上亲自在九城门阅兵。”
　　方珩怅然一瞬，心道：这样连跟阿扬，言珣和明姝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