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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生酒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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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京城里用来给百姓报时的钟鼓楼已经停止报时。
而建立在高山之上的云山书院却还灯火通明,歌声缭绕。
“为了迎接诸位新生的到来,今日大家饮的美酒均为“状元红”,这可是我们书院的大厨花了三年时间酿成的。”
一位身形彪悍的大厨,面容黝黑的四旬大伯身着白净的马褂衫,站在秦山长身旁给诸位新生见礼。
“大家能进入云山书院就读,想必都是精英翘楚,我在这有道题来考考大家,”秦山长狡黠一笑,“考考谁的脑子转的快,能最快答上来的人,能得我一坛子上好的十年状元红。”
苏沁饮了这只酿了三年的状元红都觉得口感绵长,酒香浓郁,没想到大厨竟然还藏有酿了十年的状元红,不由得期待起来。
“要考什么?”公子语急迫地问道,“我们现在喝得都眼前晕晕冒星星了,别考我们算数呀。”
“不考算数,今夜月朗星稀 ,我就出个有关月亮的对子吧。”秦山长抚着他的山羊须思索片刻道,“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秦岚不愧为云山书院的一山之长,果然文采斐然,随口就能说出不错的对联上联。
公子轶眯着半醉的眼睛,回道,“朝霞似锦,暮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
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
好一位风流才子。
“好,对的好!”秦山长大加赞许,“这壶十年的状元红就归齐轶了。”
“多谢秦山长,只是美酒独饮未免有些无聊,请一位女郎来与我共饮这坛状元红如何?”
“哈哈哈,”秦山长也年轻过,知道后生的小伙子心里想着和美女共饮美酒,“那你想和哪位同窗女郎共饮呢?”
此言一出,场上的姑娘都开始激动起来。饮得还是饮不得这酿了十年的状元红倒是小事,能被这俊俏风流的齐国公府的世子齐轶选中,总归是令少女心蠢蠢萌动的事情。
“我当然是想和每一位同窗的女郎共饮啦。” 公子轶圆滑地回应秦山长的话。
嘴上给足了在场每一位同窗女郎面子,眼神却诚实地看向苏沁,那位身着 。。。的绝美少女。
“只是美酒只有一壶,不如女郎们玩儿个游戏,获胜的女郎可与公子轶一同分享这壶美酒,如何?”教文法的季夫子最喜欢看热闹。
“我要玩儿。” 长门晋的嫡妹眉南撒娇似的问道,“玩儿什么游戏呀?可别又投壶呀,我投不中。”
这番一点也不矜持的少女言论引得众人大笑。
“现在有酒有宴,我们玩儿藏钩如何?”有人提议道。
“不如酒席中一人离座,在屏风后面击鼓。座中人依次传递手中的玉钩,鼓声止时,玉钩在谁手中,此人便需妥善藏好,以待击鼓之人来猜。击鼓人从屏风后出来,猜玉钩究竟藏在哪儿。”
藏钩是本朝在宴会中兴起的游戏,在座的各位世家少爷公子和小姐们都常常玩儿。
“好呀,就这样吧。”眉南首先呼应。
公子轶坐在屏风后击鼓,鼓声清脆节奏明晰,内含着无比遒劲的能量。
金钩每传到一位姑娘手上,姑娘都会简单合着鼓点做几个或可爱俏皮的舞蹈动作。
金钩传到眉南手中时,她不紧不慢地跟着鼓点跳起曳步舞来,莲花似的裙摆随着她利落轻快的舞步在脚边荡起一片樱粉色的波澜。
转了两圈之后,她才从从容容地将金钩递给下一位姑娘。
“咚咚咚咚”的鼓声从慢到快,节奏越来越急促,如雷霆万钧之势破竹而来。
苏沁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鼓声“咚咚咚咚”一般共鸣了起来。
忽然,鼓声在滚滚强震的顶端戛然而止,此时,那金钩竟刚好传到苏沁的手中。
坐在屏风后的公子轶得意地将嘴角勾起。
“呀,原来金钩选中的是苏沁姑娘。”公子匡把一串葡萄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现在请苏沁姑娘将金钩藏起。”长门公子晋看着苏沁不知所措的样子,把规则再向苏沁解释了一遍。
只有苏沁,第一次玩儿这个游戏,完全不知道应该把金钩藏在哪儿。
况且今日参加晚宴,苏沁穿的是她带来的最隆重华丽的衣裳。一袭曳地的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绫裙,把女儿家的玲珑曲线勾勒的楚楚动人,身上哪里有地方能藏得住这柄金钩呢?
苏沁本来想脱下鞋子,把薄薄的金钩藏在鞋子里,这样一定很难被找出来,公子轶也不可能亲自搜姑娘的鞋底。
但是她有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在京城,大庭广众之下藏钩,脱鞋或许略为有碍观瞻,有损她亭亭玉立的美好形象。若是杜仙子,一定不许她这么做。
玉娆看着苏沁犯难的样子,悄悄凑近苏沁小声对她说“藏进袖子里。”
藏钩这样的游戏一般在宫宴经常玩儿,在场的女学生们大都出身名门,对这个游戏有所了解,知道大概应该把金钩藏在身上的哪个部位里比较不易被找出。
苏沁感激地对玉娆一笑,可是她今日身着的是她带来的最华丽名贵的一身衣服了,她可舍不得冒着金钩在袖子里不小心划破衣料的风险,来赢这个游戏。
“不管了,反正是游戏。”苏沁心想。
她看这个金钩形状弯弯,她今日正好梳头了一个“随云髻”,就斜斜地把金钩往头发上一插,就算藏好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
在场的同窗学子们纷纷震惊到瞠目结舌。
“女郎已经藏好了。”长门移开屏风,对坐在里面的公子轶道。
只见公子轶将鼓撤到一旁,从坐垫上站起身来,“唰”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转过身来冲苏沁一笑。
明明毫无意外,却故作惊叹的语气道:“原来是这位女郎和我有缘。”
“呜——”众人爆发一片看热闹的声音。
“敢问女郎芳名?”
“小女苏沁,来自九华,师从县主杜语晴。”
“哦,原来是沁妹妹。” 简直亲切地不像话。
苏沁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公子轶,你我既然是同窗,你怎么能称呼我为妹妹呢?”
“啊,这么说也有道理”,公子轶唇边笑意更深,“阿沁。”
众人也期待着,看公子轶能不能把就在他眼前的金钩找出来。
“那我来猜猜阿沁把金钩藏在何处了。”
公子轶一眼就瞧见苏沁头发上插着一个金色的饰物,心想这个丫头真会玩儿,别人都想把钩藏得紧紧的不被看见,可她偏大大方方地把金钩插在头发上,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趣有趣。
公子轶装模作样地绕着苏沁缓缓踱步走了一圈。
“我找不出来,还请阿沁给我点提示可好?”
“找不出来呀?”苏沁调皮地笑了,露出脸颊旁边两个精致的小梨涡,“那你可是没仔细看。”
“阿沁的美貌如春花灿烂,秀美绝伦,我怕我一对上你的眼睛,就被迷得喘不过气来。”
京城的公子这么能撩人的吗?
苏沁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过酒有些上头,脸颊染上了绯红。
这是,公子轶忽然一步向前,靠近紧贴苏沁的身子,俯下身子用手一抽苏沁别在如云秀发里的金钩。
“我找到了。”他的声线如醇酒一般醉人。
苏沁的秀发青丝随着公子轶的动作散落下几缕。
虽然公子轶没有触碰到苏沁,可那一刻,苏沁的心头最柔软的一块仿佛 “噗通”被撞了一下。
公子轶从大厨手中接过美酒,把酒从壶里倒了出来,用青瓷玉兰杯盛满递给苏沁。
美酒在青瓷玉兰杯中酒液香气四溢,好一壶醉人的状元红。
“祝绝色动人的阿沁学业有成,挣得个女状元的名号。”
“祝风流倜傥的轶学富五车,成为国之栋梁。”
双方说完祝酒词都忍俊不禁,仰头把酒一干而尽。
新生酒会哪里有不喝酒的道理?众人纷纷添酒回灯重开宴,玩划拳,行酒令,不亦乐乎。
玉娆从小就被教养为名门淑女,从小到大滴酒不沾,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书院的新生宴会上跟着大家喝了酒。
书院里新酿的梅子酒甘甜可口又带了几分醉人的酒香,她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现在酒劲上头来了,她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加速,脚步虚浮甚至站也站不住,于是敛了裙摆悄悄离席,走到外面透透气。
酒精的刺激作用下,心跳的感觉越发强烈,在夜晚凉爽的微风下,玉娆觉得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胸闷欲呕。
长门公子晋走回宴会厅的路上,看到的就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用一支手抱在门外的红木柱子上微微喘着气,眼神迷离,可爱的小脸上带着酡红的酒晕。
“你还好吗?”还没等公子晋一个“吗”字问出口,玉娆实在忍不住的胃里翻江倒海,突然“哗”地一声呕了出来。
公子晋被突然喷射而出的呕吐物袭击,一下子躲闪不及,。。衣服和。。鞋面都被溅上了污渍。
本想要慰问喝醉酒的美人,结果被美人吐了一身可怎么办?这可能是陆晋出生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
玉娆慌忙用手掩住口,轻拭嘴角“对不起,我失仪了,不好意思弄脏您的衣服了。”她赶紧掏出帕子俯下身子想给长门擦拭身上的污渍。
“没事儿”,长门低下头看见少女胸前一抹深深的沟,费了好大劲儿才移开目光,“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好了。你身子还好吗,要不要让仆妇给你安置到偏厅休息一下?”
玉娆红着脸答应道,“好,多谢长门。”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两人一路无话。
月色微凉,月儿弯弯似明钩; 繁星闪耀,星儿点点布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