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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生酒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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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新生入院总免不了举行欢迎仪式的酒会和晚宴。
云山书院的校舍建在山巅之上,这是整个京城地区最靠近天空的地方,让人有手可摘星辰之感,山坡上的钟响了十二回,正是宴会开始的前奏。
在入学帖上,说明了在书院报到时需备本族服饰盛装出席,因此,在进入明经堂时,苏沁看到各式各样带有民族特色的服装。
受胡风的影响,京都的姑娘们在服饰方面开放大胆。现如今虽然秋意微凉,但宴会上爱美的女学生们都衣着轻薄飘逸的料子,领口开一大块口子。
苏沁作为云裳坊的衣裳设计师,对新潮的款式、名贵的布料最是熟悉不过了,在宴会上,她总留心观察京城贵女们的衣着打扮和珠钗发饰。
杭州督造的二女儿玉娆着的是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她和苏沁是一间寝房的室友。
苏沁还发现一位女郎穿着的裙子是由苏沁亲自设计打样的,这让苏沁不禁油然产生一股职业自豪感。
永定侯府的郡主眉南着一件樱粉烟罗百花曳地裙,她双眸明亮奕奕有神,配着这身粉色的襦裙,整个人显得娇俏如春花般明媚。
宴会厅里有放着投壶的游戏,苏沁之前只听杜仙子提过在京城人们会在喝酒时玩投壶,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有趣,她忍不住也去试试手。
公子轶进门就看到他令她心动的美丽少女跪坐在垫子上,神情专注地望着壶口准备朝壶里投箭,她身着一件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领口本来并不算低,可在弯腰投壶的时候却在鼓囊囊的月白色抹胸上方露出一道□□。
公子轶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白羽尾箭,“我教你”。他把衣摆一掀,反身盘腿坐在褥子上,背坐反投,那箭在他手中扔出,划过漂亮的弧度然后“叮咚”一声稳稳地落在壶内。
这纯熟的手法,一看就是在无数宴会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苏沁表示学不来。
“轶,你可真行呀。”公子琪惊呼。
“听说论起投壶,我们学院的长门公子晋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手,不知道你俩谁更技高一筹。”
眉南小郡主只要听到自己哥哥的名字被提起,就忍不住开始夸:“ 哎,我哥哥可擅长投壶了,还曾经在陛下面前投中过“全壶”呢。”
作为公子晋的嫡妹,眉南总不放过任何一个向众人炫耀自家哥哥的机会。
“你就知道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公子晋无奈地用手点了点眉南额头,对于投壶这样的宴会游戏他以前确实很擅长,但是最近几乎不玩儿了。
“长门谦虚了,不如和齐某来小试一场?”公子轶是出了名地擅长各类玩意儿,他正也想找个机会和这位齐国公府家的公子切磋一下。
有人别出心裁在壶外设置屏风盲投,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场地布置好。长门居左,用黑羽箭;公子轶居右,用白羽箭。距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分别放有一只双耳银壶,壶中装满红小豆,使投入的箭杆不会跃出。
鼓点弦乐之声起,双方依次对投。
明明只是宴会上的游戏,却因为比赛的双方是书院里的两位极为出色的公子,而引得众人纷纷顿足围观。
公子琪甚至贴心地在前排给女学生们摆好跪坐的垫子。
眉南命伴宴的侍女们排好队形,每当长门射中,侍女们便整齐划一地左右挥舞蓝色扇子。而每当公子轶射中,侍女们便轮流挥舞红绸形成一片起伏的赤色波浪。
长门许久未玩儿投壶,手感略为生疏,他初次投一支箭身却被反弹出来未能中壶。
“哎。”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遗憾地叹气声。
眉南心气不顺,从桌上拿了一支装饰花捏在手里一瓣一瓣地蹂躏着。
虽然第一支箭有失误,但长门并没有慌乱阵脚,他很快调整状态和姿势,找到窍门以后连连射中。在他的手感起来之后甚至还表演背过身子背投箭入壶,引得一片欢呼叫好声。
而在屏风的另一边,公子轶的策略则完全不同,他一开始瞄准的的目标就是更狭窄难度更高的两侧壶耳,叮咚一声的,白箭稳稳地飞入开口细小的壶耳。
竟然第一支箭就射中了壶耳?众人一片欢呼叫好声,伴宴的歌女们挥舞着手中的红绸为公子轶喝彩。
有人觉得第一支箭就射入壶耳可能只是巧合,可接下来公子轶投掷的每一箭都精确地飞入了壶耳中。
“轶他怎么一直就对着壶耳投,明明壶口更容易投进呀。”玉娆惊讶地发问。
公子琪解释道:“这种射法难度极高,万一初始几支箭没有射中壶耳,那么投壶者就容易心浮气躁,后面的投射很可能全部崩盘。这玩儿法只有对自己技术极度自信的人才会尝试。”
“轶和长门对战竟然用如此冒险的投法,真是胆子大。”其他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公子琪无奈道:“我们的轶,从来就不知道谨慎为何物”,明明是无奈的口吻,语气里偏偏带了几分欣赏和赞许。
一支,两支,三支……壶耳的空隙越来越小,等两边的壶耳满到容不下再多一支箭,公子轶开始往中间大大的壶口里投箭,他投得愈发轻松自如,姿势风流潇洒,自如惬意,箭入壶中的节奏竟然能合乐,令人惊叹。后来,每当公子轶潇洒地投入一箭时,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随着比赛的进程加快,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围观这场比赛,表演的性质倒渐渐增强。
长门公子晋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一圈,衣摆扬起带出一阵风,然后落回地上把箭射中壶里。
在投掷到手上只剩最后一支箭时,公子轶从身上掏出一块天青色的帕子蒙在眼睛上,那帕子流光溢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剩下的最后一支白羽箭像被施了法术般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就“咻”地飞进了闪亮亮的银壶中。
在全场爆发的欢呼声中,公子轶轻轻把盖在眼睛上帕子一扯,那浮光锦制成的帕子从他□□斧刻般的鼻子上滑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那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的少女后便把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他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勾唇一笑,端的是玉树兰芝却又风流倜傥。
那一刻他的身上熠熠生辉。
苏沁站在人群里,与他目光交汇的刹那间晃了晃神,然后立刻把目光移开。他骄傲又自信的眼神太灼热,苏沁和他对视过一眼之后就不敢再看,觉得脸颊都要被烫伤了。
站在苏沁周边的女子们无一不神魂颠倒。
“哇,刚刚公子轶摘下帕子的时候冲我一笑,我的心都要停了。” 站在苏沁旁的钱府家的二小姐羞涩又兴奋。
“胡说,他刚才明明是冲着我笑。”王尚书家的独女反驳道。
她回过神来后定睛一看,公子轶用来蒙眼睛的帕子好像看着挺眼熟呀。
苏沁心中困惑,帕子的料子是浮光锦,和她天青色的浮光锦衣服用的是同一种料子。那样的帕子她只留作自用,从没打样出货过,上面的花样也是和衣服的花色相配的雨丝纹。
这帕子似乎,也许,可能,该不会是自己的吧?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公子轶身上的呢?
半盏茶的功夫后,长门和公子轶手中箭已经投完。侍从三人将屏风移开,公子轶箭箭都中,投了一个“全壶满贯”,而长门除了最初的一支箭弹出,其他的都投入了壶口中。
结果自然是公子轶以“全壶”皆中的优秀战绩赢下了这场对局。
比赛结束后,侍从把两人中间的屏风撤开,长门看到公子轶的壶里壶耳被箭占满,道:“哎,我总忙这书院里的事儿,许久没玩儿投壶了,早就听闻轶擅长酒席上的游戏,果然是后生可畏呀。”
“长门承让了,下次玩儿长门擅长的,我乐意奉陪。”公子轶把帕子细心叠好纳入怀中,拱手作揖礼。
公子轶对这个现任的书院长门有几分欣赏,毕竟都是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贵族公子,无论是门第,才情,外形,能力都是很出挑的。
公子轶欣赏公子晋运筹帷幄的能力,公子晋欣赏公子轶卓尔不群的才华。
这场精彩的对决就这样以风度翩翩的双方惺惺相惜结束了。
众人依旧意犹未尽,公子争甚至还模仿着长门刚刚的样子练习背身反投。
※
酒过三旬,歌舞渐歇,屋子里众学生和老师们都微醺半醉,不知是谁先用笔在纸上写下一句“窗前明月光”。然后将纸一抽而起,朗声说道,“窗前明月光,我来自山清水秀的衢州,是江郎山里的好儿郎”;
接着公子罗接过他手中的纸,写下第二句诗“疑是地上霜”,道“疑是地上霜。本人罗霍,乃阆中罗氏家族人,号称巴蜀小滑头,我最中意街边串串,不到京城都不晓得有这么多美女,想跟你哩耍个朋友。”公子罗操着一口川蜀乡音调笑着,举起纸冲坐在中间的女学生们抛了个媚眼。
纸条又传到下一个人手上,公子匡抖着颤悠悠的肥肉站起身“举头望明月,”最后一个“月”字拖长音,”我叫胤匡,从小喜欢做木工,去年我上了战场,很荣幸能活着回来,今年与诸位一同在云山书院读书。”
公子琪提问道:“去年的战役?你参加的该不会是袁临俊将军领队的在西南边陲的禹都之战吧?”
“对,袁将军是我表兄。我主要负责我方军队使用的木牛流马的军资维护。“说道这儿时他爽朗一笑,”以后若是书院里有什么桌椅需要修修补补,找我就行了。”
这实在是过于谦虚了。木牛流马这种新式的运输工具能解决十万大军的粮草运输,相当先进且不费人力,秦国的西南边陲正是靠着这样的利器才一直稳定安宁。
原来这书院里竟是如此卧虎藏龙。
纸条到了公子轶手上,他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低头思故乡”几个字,“低头思故乡,我乃齐国公府世子齐轶。”他看着纸上的字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故乡就在京城。”
原来他是京城本地的孩子,还是齐国公府的世子。
是的呀,
低头,
思,
故乡。
苏沁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为何才刚来云山书院第一天,就已经开始想念九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