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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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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
元茵瞧见那抹刀光,本能地眯着眼,仔细打量起那艘小船。
船上没有点灯,凭着月光,她隐约能瞧见那艘小船的甲板上站了个模糊的身影,他穿一身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了,若不细看,一时间还真发现不了他。
夜里风大,将小船吹得摇摆不定,但那人几乎身形未动。
元茵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看他,只能转回身,将脸埋在大碗里,转动眼珠,用余光去偷瞄。
那人就那么一直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元茵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想多了,说不定那人同宋霁安他们一样,也是吃饱了没事干,跑这来看别人玩乐的。
然片刻后,那男子忽然走到船边,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元茵心头一紧。
这人怎么想不开啊!
她刚要惊呼。
话还没说出口,紧接着,她又瞧见船舱里陆续出来几个人,他们依次轻手轻脚地没入了水中。
元茵当即意识到了什么,慌里慌张地跑到甲板上,同站岗的侍卫说起了这事。
元茵本意是想让他叫人加强守卫的,结果那小侍卫比她还慌,闻言,脸色大变,厉声高喊了句,“有刺客!”
话音落下,游船就如同一滴水掉入了一锅滚烫的热油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帮人不管不顾地从附近的船舱里冲了出来。
其中赶过来的侍卫却只有寥寥几人。
刚来南丘城的那阵,这些个侍卫们还算尽职尽责,每日严防死守,认真巡逻,然几日下来,周遭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他们难免放松了警惕。尤其到了晚上,在一楼站岗的侍卫,由于没有人盯着,更是闲散得很,有几个小头子甚至学着三楼的主子们,抱着妙人,窝在房里喝酒逗趣。
“哪有刺客?”
“刺客在哪?”
……
赶来的侍卫手忙脚乱的。
他们话没说完,几个黑衣人蓦地从水里钻了出来,随即飞身跃上了甲板。
瞬息间,刀光剑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谁都没反应过来。
元茵忽觉得脸上一热,她抬手一摸,抹了一手的血。
下一刻,站在她不远处的那个小侍卫像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啊!!!”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杀人了!杀人了!”
人群愈发失控混乱,他们四散狂奔,有几个会水的,直接跳河逃走了,其余的,要么就朝船舱里跑,要么就一股脑地往候在游船边的小船上跳。
那小船上的船家一看游船上打打杀杀的,也不敢多待,立马划桨离开了。
绝望之下,有部分不会水的,竟也大着胆子跳入河中,他们在水里剧烈扑腾了一阵,慢慢就没了动静。
元茵被互相推搡的人群挤来挤去,眼前一片昏黑,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机会了,结果又被人绊了一跤。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脚下有什么,疯了一般,直接踩着她的腿和背就过去了,她死死抱着脑袋,用尽全力,挣扎着滚到了角落里。
角落是个死角,月光灯光照不过来,周围还有一些杂物堆着。
元茵咬紧后槽牙,费力爬进杂物堆里,随手勾过一个麻袋,虚虚掩在头上,彻底将自己藏身于黑暗之中。
她蜷缩着身子,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同时忍不住暗叹:这人要慌起来,脑子就废了,都不用别人动手,便能自个害死自个。
游船晃晃荡荡,哭喊声不绝于耳。
元茵胃中翻滚,她咬了咬舌尖,努力压下恶心想吐的感觉,而后平稳呼吸,强迫自己定下心来。
她稍稍偏过头,透过杂物堆间细小的缝隙,无声无息地窥伺外边的情况。
人群已经散尽,全部随便躲进了什么屋里,闭门不出。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的几具尸体,他们统一被抹了脖子,鲜血如喷泉似的涌了出来,肆意向各处流淌。
血腥味扑鼻而来,元茵抑制不住打了寒噤。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婀娜,穿着彩衣,脸戴面纱的女子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甲板上。
见此一幕,她瞳孔骤缩,倏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黑衣人,怒道:“说好的只杀狗皇帝的,你们怎可滥杀无辜!”
黑衣人“哼”了一声,“妇人之仁,你不杀他们,他们就得杀了你!”
林薇南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抿了抿唇,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侍卫就算了,这些个小厮妈妈们,怎么可能要了你们的命?”
“刀剑无情,是他们往我刀口上撞的,怪不得我。”黑衣人冷笑一声,反问她道:“狗皇帝呢?”
林薇南长睫轻颤,恨恨道:“本来快要得手了,结果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忠心的家伙,替他挡了一刀。”
另一个黑衣人在旁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人说话间,一群侍卫从楼上冲了下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
甲板上瞬间又乱作一团。
夜风汹涌,将檐上挂着的灯笼吹得摇摆不定,光线忽明忽暗,人影幢幢不清。
元茵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缝隙太小,她看不真切,分辨不出谁是谁,只能听见一声声痛苦的呜咽在耳边交织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甲板上忽地陷入死寂。
元茵咽了口唾沫,定睛去看,只见侍卫们全部阵亡,他们的尸首如同麻袋一般,被随意丢掷在一旁。
而那些黑衣人仅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元茵吓得浑身僵硬,背脊发凉。
这怎么比?完全不是对手啊!就算再来几批侍卫,也只是送人头罢了。
父皇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不对。
元茵忽然想起了前世,如果父皇他们死在了这场刺杀里,那她后来怎么可能会在宫里遇见他们?
她又想,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何她前世全然没听旁人说起过,她那时被禁足了小半个月,等下山的时候,游船已经消失不见了,她便想当然地以为贵客已经回平陵城去了。
她念头一转,会不会上一世,压根就没发生过刺杀这件事?
等等。
元茵掰着手指,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胡思乱想间,视线一扫,瞧见了那个曼妙的身影。
对了,云梦阁。
她下山后,途径云梦阁时,发现那里人去楼空,便去问附近的商家,他们同她说,云梦阁前段时间就连夜搬走了。
她那时不疑有他,可这会儿细细一想,便觉着这事透着一股怪异。
云梦阁开了有二十来年了,怎么突然说搬就搬,还连夜搬……
“卡啦——”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打断了元茵的思绪。
她心头一惊,抬起了眼。
黑衣人大多往三楼杀去了,只留有两人在这儿看守。
此时此刻,有个黑衣人正朝杂物堆这儿走来。
他步履轻盈,右手提着大刀,刀刃上还在不停往下滴血。
“嗒嗒嗒——”
元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死死咬着嘴,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忽然闪过。
那黑衣人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就被刺穿了喉咙。
紧接着,另一个黑衣人也被飞速扭断了脖子。
元茵眨巴着眼,傻在了原地。
及至看到裴青临那张脸,她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裴青临站在一堆尸首中间,莹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这样的他,与平日全然不一样。
沉静的目光从他浓密的长睫中透了出来,他抬手揩了揩脖子上的血迹,同时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谁。
元茵正欲开口唤他,忽见他扒下黑衣人的外衣套上,随即扯过面巾,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