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陛下——
元茵一听见这两个字,暗觉头大。
她险些忘了,她最该避开的人,不是司马洵司马缵,而是她父皇。
小一辈的人,没有见过她母亲,自然不知道她是谁,但父皇不一样,她若去到他跟前,他定能一眼就认出她。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这张脸,才会被那帮暗探迷晕,送进宫里,后来也没人对她进行过任何验证,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成了公主。
由此可见,她同她母亲长得有多像。
若今晚父皇瞧见她的脸,她怕是再也逃脱不了了。
一想到那高高的宫墙,重重的宫门,还有墙内外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元茵顿觉心累。
门外,两人的交谈已结束,李公公还要去请别的公子,就先离去了。
裴青临见元茵久没出屋,折了回来。
“你也听见了,今夜大概是没机会离开这船了,改明我再带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元茵有些不对劲,她攥着衣袖,一副战战兢兢,惶惶不安的模样,仿佛很怕似的。
“怎么了?”他放轻了语调。
元茵抿了抿嘴,支支吾吾道:“我、公子,我能不能,不同你去三楼啊,那里都是达官显贵,更何况还有皇上,我粗手粗脚的,怕做错事,引、引来杀身之祸。”
裴青临垂眸,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末了,轻笑道:“我本来也没想带你去,谁人不知皇上爱美,你生得如此颜色,要是不小心被皇上相中了,我上哪要人去,你恩还没报完呢,你要走了,我多亏啊。”
元茵愣了愣,他看起来是个不正经的,可语气里一丝轻浮的意味都没有。
她很少听见别人夸她美,是不带任何别样色彩的。
元茵迎上他的视线,笑得分外明媚,“我觉着你也很美。”
她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夸了回去。
裴青临眼角微微抽了一抽,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回句这样的话。
他扶额笑道:“你还真是……行吧,谢谢你。”
元茵想着不用去见父皇,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心里轻松了不少,也跟着傻笑。
“好了,不说了。”裴青临拿手压了压翘起的唇角,“皇上设宴,我不得晚去,先走了。”
说完,他又交待了几句,“你到一楼去,就说是我带来的人,自会有管事的带你去吃饭沐浴,我晚上不用你伺候了,你要没事,就早些休息吧。”
“是。”元茵乖顺道。
*
船上的人大多去了三楼,一楼二楼,尤其是二楼,几乎没有什么人。
元茵没有立刻出门,她怕迎面遇上司马洵等人,所以待裴青临走后,她又在屋里静坐了一阵,才起身离开。
慢吞吞地走在窄廊上,元茵开始四下张望。
来的时候人多眼杂,她不便仔细观察,但她隐约也了解了些这船上的情况:譬如除了皇上王爷和那几个世家公子,其他人是不能擅自离开这艘船的,当然,外人也不可能随意进来;一楼三楼守卫森严,一楼是为了防止有人蒙混而入,三楼是为了贴身保护皇上的安危,毕竟司马昱缺德事干太多了,有不少人想暗杀他。
想到这里,元茵不由腹诽,父皇也真是心大,在宫里不能玩么?偏要出城寻欢作乐,这不是更让人有机可乘吗?
她眯起眼睛,转念一想,他怕不是在学前朝那些个皇帝,来这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吧?
如果真是这样……
元茵无语凝噎。
确实有够低调的,再来几天,恐怕全天下都要知道他是皇上了。
元茵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心道,别管那么多了,先想想三天之后,自己该怎么离开吧。
她上船前,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说,三天后,他们这帮人就要回平陵城了。
她断不能现在就走,否则容易打草惊蛇,她想好了,就在他们返程的那天,她再趁机偷偷溜走。
届时司马洵等人就算发现她不见了,也没心思追着她这个无名小卒不放,他们都回平陵城了,自然不怕她同旁人透露他们的身份,从而引来有心之人。
只是如果她真的要逃,该如何逃?
元茵一时有些犯难。
这船如同一座孤岛,无依无傍,她若想擅自离开,只能凫水,游到附近的岸上,可她偏偏不会凫水。
思索间,元茵忽然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船艄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两人压着嗓子,不知在说些什么,女子似乎有些生气,挥开了男子触碰自己的手。
男子几步上前,一把搂住了她,试图安抚。
女子捶打着他的背,打了几下,力道落了下去,反拥住了对方。
元茵没在意,这船上多的是这种事,男男女女,或情真意切,或假模假样,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转过身,正打算下楼,余光一扫,忽的瞧见了那男子的脸。
是司马缵。
元茵对她这位三哥,是害怕又略微有那么一点好奇,她不由地想,像他这样城府极深,心狠手辣的人,到底会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想着,她偏过头,转动眼珠,仔细看向他怀里的那个女子。
等等。
这不是柳依依吗?!!
由不得元茵这般惊讶,因为她今个才听说柳依依近来颇受父皇宠爱,夜夜宿在父皇屋里,结果转眼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这这——
元茵来不及细想,眼见司马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黯,扭头看向她这处,她眉心一跳,脚步极轻地隐入黑暗,而后飞快跑下了楼梯。
一路上,元茵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仅是因为撞破了这天大的秘辛,一时太过震惊,难以消化,更是因为害怕,倘若她再迟一步,被司马缵发现了踪影,她今晚必定要身首异处了。
得罪司马缵,可能比得罪卫羡更可怕,毕竟一个暗着坏,一个明着坏,明着还能提防,暗着剑从哪出,都不知道。
*
“依依呢?”
“不知道,我方才还在房里瞧见她了。”
“快去找,马上就轮到她献曲了,客人们都等着呢。”
“是。”
“这丫头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人老爷宠她,就敢开始摆架子了,她还真以为自个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妄想做那官家太太。”
“要我说,她还是过得太舒坦,被人捧得太高了,在云梦阁待了这么久,都快瞧不清自个了,人官老爷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到这也就尝个鲜,哪会真看上她一个风尘女子。”
……
元茵刚到一楼,就瞧见一群妈妈小厮们在寻柳依依。
她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心头惴惴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掠过。
天已经黑了,船上各处慢慢亮起了灯,甲板上闹哄哄的,人头攒动,不一会儿又四散开来。
元茵问了几个人,在厨房找到了那个管事的。
管事的忙得焦头烂额,见她进来,随意打发了她一碗炒鳝面。
元茵饿得不行,也不讲究,捧着碗出了厨房,歪歪斜斜地靠在船舷上,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一碗不够,她又巴巴地跑了回去,要了第二碗。
她人长得漂亮嘴又甜,对着管事的连拍了几句马屁,管事的被她哄得笑不拢嘴,这回多给她夹了几块羊肉,煎鱼,还有烧鸡。
元茵捧着比她脑袋都要大的碗,喜滋滋地走到外头,迎着晚风,埋头吃了起来。
羊肉软烂多汁,煎鱼外脆里酥,烧鸡肉鲜味美,鳝鱼肥美滑嫩……
周遭纷纷扰扰,似乎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吃完最后一面,元茵才心满意足地长叹了口气,揉着肚子,抬起了头。
她目力极好,隔着烟水蒙蒙的河面,隐约瞧见几艘小船正在往这处来,其中一艘,她眯了眯眼,可不就是宋霁安他们么?
宋霁安似乎也瞧见了她,他瞪圆了眼睛,微微张开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杨章在旁看他这样,忍不住调侃道:“霁安兄,你见鬼啦?怎么这副表情?”
说罢,杨章顺着他的视线往游船上看。
在见到元茵的脸后,杨章的眼睛瞪得比宋霁安还要圆,嘴也张得比他还要大。
“这这这,这不是梁兄弟么?他怎么会在那儿?”杨章讷讷道:“不、不对,几日不见,他怎么变成女子了?”
其他人也瞧见了,忙附和道:“那应该不是梁兄弟吧?”
“会不会是他的姐姐或妹妹啊?”
“有可能。”
“梁兄弟怎的从来都没说过,他家中竟有一个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姊妹啊?”
“别乱猜,兴许只是长得像呢?”
“这也太像了吧,连身形都差不多,还有,你看她手上拿的碗,同梁兄弟一样,饭量都挺大的。”
……
他们囔得大声,元茵想不听到都难。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个手里的碗,也还好吧,哪大了?
撇了撇嘴,元茵转过身,往厨房里去。
然在转身的刹那,她似乎瞥见一道刀光。
藏在不远处的一艘小船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