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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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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裴青临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自他到南丘城的那天起,他梦见过她好几回了。
初始,他仅能听见声音,缥缥缈缈,荡在耳边。
他没在意。
后来,那道声音渐渐清晰,他才分辨出同他说话的是个女孩子。
她很聒噪,跟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念叨个没完,她说她叫元茵,今年十四岁,尚且算是个的道士……他动了动唇,颇想让她闭上嘴,莫要扰人清梦,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于是只能无奈作罢。
醒来后,他就在想,自己曾几何时去过道观,不然怎么会好端端地会梦见一个小道士?
他摇了摇头,一笑置之,只觉得这梦委实有够荒唐的。
过了两日,他又做起这个梦,梦的场景比之前更祥尽了一些。
在梦里,他似乎受了伤,一动不动,连起身也做不到,是她出现,背起了他。
她背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周遭一片漆黑,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她依旧喋喋不休。
可这回,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她烦了。
然而走着走着,她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他一人。
他感到莫名的恐慌,他摸黑寻找她的身影,拼命呼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奈何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他惶惑无依,他跌跌撞撞,他崩溃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他明明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可没有她,他便觉得身体好像缺了一块,胸口那儿空荡荡的,有风灌入,疼得厉害。
他再也撑不住了,狠狠摔落在地。
就在这时,她又出现了。
她似乎总在他绝望之际出现。
她提着夜灯,从黑暗深处走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笑盈盈地看他。
“喂——”
他心中一动,仰起头来看她。
那是一张未曾谋面,却异常熟悉的脸。
不知怎么的,他落下泪来。
她蹲下身来,伸出手,细细给他擦泪。
她说:“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他依旧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怕她再一次离开。
然而就在他抓紧她的那一瞬间,她的四肢,她的脸,迅速干瘪下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面无血色,声音颤抖道:“放我走,求求你,放我走。”
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他睁开眼时,天还未亮,房间里昏暗不明。
静静躺在床上,他盯着虚空,发了很久的呆,满脑子里都是那双悲戚痛苦的眼睛,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她如此畏惧。
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不过是个梦,梦大多离奇又荒诞,毫无逻辑可言,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何必在意?况且,这世上兴许就没有一个叫元茵的小道士,一切都只是虚幻罢了。
然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他竟真在街上遇见她了。
她作男装扮相,说自己叫梁钰。
可他知道,她就是那个梦中人。
*
元茵是被屋外纷乱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好像是到了用晚饭的档口,船上的人陆续出动了,忙忙碌碌的,热闹得紧。
元茵推开一点窗子,隐约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咽了口唾沫,紧接着,肚子闹起了空城计。
除去早上出观前喝的两碗稀粥,今天她没再吃过别的东西了,再加上她还经历了那么多事,耗费了不少心力,这会儿饿得都有些头晕眼花了。
扶着窗沿,她深吸了口气。
这时,她忽然听见裴青临叫了她几声。
她赶紧应声,回道:“公子,有何吩咐?”
然而裴青临只是一直喃喃叫着她的名字,并未作答。
她几步上前,点灯靠近他,见他双眼紧闭,眉头轻蹙,一副痛苦不已的模样,忙出声询问道:“公子,你还好吧?”
裴青临长睫轻颤,绷紧的手指渐渐舒缓开来,他睁着失焦的眼,盯着她,动了动唇,哑声道:“元茵?”
“在。”元茵学着上一世玉琅伺候她的法子,抬手顺了顺他的背,问:“公子,你可是梦魇了?”
裴青临没接她的话,一双眼波流转的眸子,就那么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元茵被他瞧着有些莫名其妙,她收回手,摸了摸脸,果真在脸颊处摸到一条红印子,那是她方才枕着书本睡觉,不小心留下的。
她心虚不已,声音登时小了下去,“公子,我、我真没偷懒,我把信都写完了,见你没醒,就在桌上趴了一小会儿。”
裴青临却是笑了起来。
元茵愈发茫然,“公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青临扶着床沿,坐起身,漫不经心地问道:“几时了?”
元茵看了眼窗外,“应该是酉时了。”
裴青临“嗯”了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半寸。
元茵察觉了到他的视线,莫名慌了一下。
他本就生了一副风流多情的长相,平日里即便不笑,唇角眼尾也微微上扬,仿佛自带笑意,这会儿又直勾勾地盯着人瞧,谁能招架得住?
元茵破天荒地不好意思了起来,她低下头,瓮声瓮气道:“怎、怎么了公子?”
“你肚子响了。”裴青临抬手一指。
元茵耳廓发红,如实道:“唔,我有些饿了。”
裴青临拿过外衣穿上,站起身,唇边又泛起笑来,“不早说,走吧,我带你到街上买些吃食。”
元茵眼睛一亮,“就我们俩吗?”
“不然呢?”裴青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想叫上王爷他们么?”
元茵当即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怕生。”
裴青临笑意更甚,“你怕生?”
元茵装作听不懂他的调侃,满心欢喜地朝他行了个礼,“谢公子。”
裴青临见状,眉稍微微一挑,“你从哪学的这些虚礼?”
元茵“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行的这个礼,可是公主特有的谢礼动作。
元茵头皮发麻,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敢有所松动。
她直起身,正欲说些什么来掩盖自己不合常理的举止,裴青临似乎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径直往屋外走去了。
元茵暗暗长舒了口气,幸好在她眼前的是裴青临,也只有裴青临,要是司马洵他们在场,她保不齐要被抓起来问罪了。
她一面跟上裴青临,一面告诫自己,千万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可露了破绽。
胡思乱想间,房门被敲响了。
接着,外头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声音,“裴二公子。”
“李公公?”裴青临打开房门。
“欸。”李公公笑呵呵道:“您这是要出门去?”
“是,怎么了?”
“这会儿可不行,您晚些时候再去吧,陛下今晚设了个小宴,请您和那些公子们一同到楼上去玩呢。”
元茵闻言,刚踏出房门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