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41、第 41 章

　　元茵迅速偏过头，那箭堪堪擦过她的脸，咻地一声钻入草中。

　　她心跳如雷，当即甩下麻袋，飞也似的朝林间更深处跑。

　　她偷听到了他们的身份，若是这会儿被他们抓到，他们定不会轻饶了她。

　　司马洵放下孤弓，瞥了眼剧烈晃动的树丛，偏头啐了头唾沫，心有不甘道:“这畜牲还挺机灵的。”

　　在他身后的霍诀眯起双目，须臾，忽的沉声道:“那不是畜牲，是个人！”

　　“人？”司马洵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两眼放光，兴致高涨地冲身边人喊道:“咱们都来比一比，就用你们手上的弓箭，看谁能先抓到那家伙！”

　　他停了一瞬，继而狞笑道:“不管是生是死，只要抓到了，本王重重有赏。”

　　有几个摩拳擦掌，欢欣鼓舞地“呜呼”了一声，其余的要么面无表情，不甚在意，要么对此行径颇为不齿。

　　司马缵似也觉得不妥，忙在旁劝道:“五弟，你玩归玩，这样太荒唐了，那可是人，不是什么畜牲，咱们警告他两句，让他不要出去乱嚼舌根就好了，切莫闹出人命来……”

　　司马洵却充耳未闻，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那些随从士兵，还有些世家公子见状，立刻策马跟上。

　　左右三十来个人像一张巨网，飞速在林间铺开，任谁也无法逃脱开来。

　　司马缵停在原地，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忽然，裴青临出了声，“三殿下，可否借弓箭一用？”

　　司马缵回首看他，见他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背上，唇角含笑，眸中沉静，一时喜怒难测。

　　司马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什么也没问，便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了裴青临。

　　*

　　马蹄声，呼喝声，风声，密密麻麻地钻进耳里。

　　元茵一刻不停地飞奔，身后那帮人如影随形紧紧咬着她，她顾不上辨向，四处乱窜。

　　附近没有山洞，没有巨石，没有藏身之所，她也不敢爬树，怕太过引人注目，只能偶尔在高木枝藤后边躲一躲，但也不敢多待。

　　包围圈越来越小。

　　元茵累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而那帮人，尤其是司马洵，却愈发兴奋了。

　　他很满意这场追杀，看着自己的猎物在自己布下的网里仓皇无措地逃跑，拼了命地挣扎，直至奄奄一息。

　　他太喜欢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了。

　　“你们都别动，本王自己来。”司马洵扭了扭脖子，举起弓，微微眯起眼，向那奔离在枝蔓间的身影放出了致命一箭。

　　利箭直指那人的心口。

　　“咻——”

　　半空中毫无预兆地飞出了一只箭矢，将他射出的箭击落在地，紧接着，又不知从何冒出了另一只箭矢，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向后一倒，摔落在地，没再动弹了。

　　司马洵见此情景，气得头皮发麻，快要呕出血来了，到手的猎物竟然被人截胡了！

　　他愤然转身，目光环视，怒喝道:“是谁！”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随从侍卫们战战兢兢，低着头，颤声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不是我，不是我……”

　　世家公子们也面色一白，赶紧辩声道:“不是我……”

　　“是我。”裴青临骑着马，从一众人的右后方慢慢踱了出来。

　　四周忽地陷入一片寂静。

　　司马洵握紧缰绳，恶狠狠地瞪着裴青临，“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青临掂量了下手中的虎贾弓，平静道:“殿下方才不是说，谁先抓了那人，谁就重重有赏吗？怎的突然说话不算话了？”

　　司马洵咬牙切齿道:“算话，怎么不算话！”

　　裴青临笑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的就先在这谢过王爷了。”

　　言毕，他驾着马，慢悠悠地掠过司马洵，朝那人而去。

　　司马洵寒着眼，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一箭射穿他的脑袋。

　　*

　　元茵这一摔，就再也站起不来了，她四平八稳地躺在泥地上，耳朵轰鸣，头脑空白。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刚刚那一箭，她分明是看见了的，但却躲不开。

　　那箭矢十分精准有力，如果对方想，是可以让她当场毙命了。

　　但他没有。

　　那箭只是穿过她的衣领，将她牢牢钉在了地上。

　　耳边马蹄声愈来愈近。

　　元茵转动眼珠，视野里，出现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骏马，那马上坐了个身姿颀长英挺的男子。

　　有山风穿过，将男子的衣袖吹得轻轻扬起。

　　与此同时，掩盖在衣袖下的白玉吊坠，显现了出来。

　　元茵心中一动，目光往上。

　　裴青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唇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又是你？”

　　元茵喉间微动，没吭声。

　　“啧啧。”裴青临摇了摇头，叹道:“你也真够倒霉的，三番两次遇上我们。”

　　元茵也觉得自己怪倒霉的，她都已经能避则避了，还能在这碰上他们。

　　裴青临翻身下马，来到她跟前，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好以整暇道:“怎么？吓傻了？”

　　元茵动了动嘴唇，哑声道:“你们要杀了我吗？”

　　裴青临一面伸手拔下插在她衣领上的箭，一面慢条斯理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打杂的下人，有什么权利左右主子的决定，你啊，自求多福吧。”

　　元茵挣扎着坐了起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语气却放得很低，“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这副可怜兮兮，做小伏低的姿态，她只对对卫羡用过，成效似乎还不错，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受用。

　　她抬起头，偷偷瞥了眼裴青临。

　　裴青临一语不发地看着她，末了，他似是笑了笑，“救你？我怎么敢啊？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元茵畏手畏脚地朝他靠近了些，哽咽道:“公子，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就这么死了，你帮帮我好不好，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一定会给你的。”

　　裴青临挑了挑眉，“真的？”

　　元茵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那也不成。”裴青临漫不经心道:“我看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能给我什么？”

　　元茵期期艾艾道:“我能为公子当牛做马。”

　　“我家不缺下人。”

　　“公子，我会写字，会唱曲，会打架，会……我肯定比其他人做得好，您再考虑看看吧。”

　　裴青临看着她，扬唇一笑，“听起来，你好像是挺有用的。”

　　元茵见他有所松动，开始不由余力地夸奖自己，“不是我自吹，公子，我……”

　　“喂，裴青临，你磨磨唧唧地干什么呢？”司马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传来。

　　元茵当即噤了声。

　　裴青临不着痕迹地偏过身，遮住了司马洵的视线，随即弯下腰，一把将元茵横抱起来，语气闲散道:“殿下，其他奖赏我不要了，我就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