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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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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突然被腾空抱起,险些惊呼出声,好在她紧闭着嘴,声音全被堵了回去。
她抓着裴青临的衣襟,还没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就听见他说了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呆愣住了。
不仅是她,在场众人皆呆愣住了。
他们齐齐看向裴青临怀里的女子,她穿一身沾了污泥的粗布麻衣,头发如缎般披散开来,似是十分害怕,她紧紧依偎着裴青临,脸抵着他的胸膛,压根看不到长相。
司马洵“嗤”了一声,“裴青临,本王原以为你眼光高到天上去了,那么多靡颜腻理的美人你碰都不碰一下,今日却抱着个乡野俗物不肯撒手,不过——”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尽带嘲讽:“这种货色跟你倒是挺配的。”
裴青临点点头,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噙着笑意,缓缓道:“小人粗生粗养的,自认为配不上那些佳人,所以平日里都不敢造次,只得在旁远远观望,不像殿下身份高贵,器宇轩昂,品貌不凡……比起小人,当然更受那些佳人青睐。”
周遭的世家公子们闻言,不由抽了抽嘴角:真是睁眼说瞎话。
裴青临几时羞怯自惭过,每每去什么地方玩,或是出席什么宴会,在场的小姐美人们,哪个不是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甚至有些胆大的,还会主动围上前,想同他搭话,只是他自个没什么兴趣,三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还有,五殿下除了身份高贵,其他赞美之词同他有何关系?拍马屁都拍不到点上。
然下一刻,世家公子们万万没想到,司马洵那张盛怒的脸却突然咧出了一个大笑。
还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是由内而外,真心实意的笑。
他们面面相觑,这五殿下怕不是在蜜罐子里泡久了,已经明辨不了是非,认清不了自己了。
裴青临又接着道:“如今这个乡野村妇,虽容貌气质皆不及那些佳人,但甚合我眼缘,且小人独自在外,身边也没个人伺候,不如就要了她。殿下大可放心,她若成了我的人,我自会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她不会,也不敢到外头乱说话。”
元茵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轻轻皱了皱眉——乡野村妇?
他怎么知道她是个女子?
想着,她伸出手,摸了摸脑袋,束发的簪子不知何时掉了。
男子也会散发的,应该不至于就这么看出来吧。
很快,元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目光向下,瞥了眼自己的胸口。除了下山玩闹,或是随师父出门云游,大多时候,她一般不会拿布裹胸的,不然委实憋闷得慌。
而此时此刻,她的胸口正紧紧贴着他的上身。
如此亲昵,他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察觉?
元茵尴尬地往后靠了靠。
裴青临垂下眼帘,静静看她折腾,末了,用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放心,我没有什么感觉。”
元茵呆了呆,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与此同时,她那仅存的一丝腼腆尴尬瞬间荡然无存。
她颇想骂他两句,但事实上她怂得跟鹌鹑似的,一声也不敢吭。
她抿了抿唇,告诉自己千万要淡定。
小不忍则乱大谋。
生死攸关,命都在他手上呢,得忍着。
她埋下头,抽出双臂,交叉抱着自己,而后老老实实地没再动弹了。
裴青临笑了笑,转身,抱着她,径直朝骏马那儿走去。
司马洵还沉浸在裴青临的赞美里,久久回不过神来,若是别人奉承他,他顶多高兴个一时半会儿。可这是裴青临,一向自视甚高,眼睛长到头顶上去,对他没有过什么好话的裴青临啊,他竟这般毫无保留地夸他,他不免飘飘然了。
殊不知裴青临看也没看他,也没得他的允许,同元茵共骑一匹马,从他身边略过,就此离开了。
旁人见王爷没说什么,自然也不好多嘴。
一个乡野村妇罢了,又不是什么贵重的宝贝,他们有什么好眼红的。
只是经此一遭,他们突然没有继续狩猎的兴趣了,于是一行人陆陆续续地从林间深处出来,折回了山道上。
*
元茵坐在马上,安安静静地靠在裴青临怀里,看起来很是乖顺听话,然脑子里却百转千回,一直在想该如何逃跑。
眼下肯定是走不了了,这么多人盯着,她若搞出什么动静,裴青临就算善心大发,还想保她,未必能再保下她了。况且,她若这会儿真逃走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顺藤摸瓜,还会摸到玄清观。
她只能等,等下了山,同司马洵他们分开,她再找机会偷偷溜走。
至于裴青临,让她以身相许当牛做马来报答他,是不可能的,又如他所说的那样,她一没钱二没权,实在给不了他什么。
她思来想去,想到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那就是回去后,她每天多画几张符咒,为他祈福诵经,祝他长命百岁,万事顺意。
前提是,裴青临肯睁一眼闭一眼放过她,不会在她走后,同司马洵他们说起这事。
“在想什么?”裴青临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响起。
元茵抬起眼,盯着他的下巴,一本正经道:“我是出来挖笋了,好不容易挖了一袋,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裴青临眉梢一挑,“命都快没了,还想着你那些笋呢。”
元茵面不改色地讨好道:“多亏公子出手相救,小女这会儿才有闲心胡思乱想。”
裴青临轻轻牵动唇角,“改自称小女了?”
元茵“唉”了一声,叹道:“小女不是有意要欺瞒公子的,只是小女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扮作男子,实乃无奈之举,您也知道,如今这世道,小女若以女子的身份活动,怕是会招来诸多麻烦。”
裴青临垂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无父无母?”
“是。”她不能把师父他们搬出来。
“那你跟着我,也没什么好不舍的了。”
“是。”
裴青临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本来我还想着,先留你在身边,等过几日我们回平陵城了,届时就放你回家,现下看来,你既然无父无母,又无处可去,索性就一直跟着我吧。”
元茵:“???!!!”
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她倏地坐直了身子,急道:“小女虽无父无母,但自小在南丘城长大,这里就是小女的家,那平陵城太远太大了,小女贸然过去,想着,突然有、有些害怕了。”
裴青临慢悠悠道:“怕什么?你待在我身边,我供你三餐,外加厢房一间,每个月你还有银钱可拿,也没人敢欺负你,不好吗?”
好、好个鬼!
元茵勉强挤出了个笑,“多谢公子抬爱,小女——”
裴青临却突然转过脸,看向一旁,“三殿下。”
三殿下?
元茵豁然低下头。
比起司马洵,她更忌惮这位三哥。
若说司马洵是头管不住的疯狗,那司马缵便是一条隐匿在暗中的毒蛇。
不动声色,静静窥视,一招致命。
谁能想到一向谦谦有礼,与人为善,连刀都不敢拿的三王爷,竟是司马家所有兄弟姊妹中心机最深重的人。
他暗中揽权,杀兄杀弟,屠城半座,手段狠厉。
上一世,整个司马家,也就只有他能同卫羡争一争斗一斗了,可惜到头来,他还是惨死于卫羡手下。
不管司马缵前世结局如何,如今他好端端地站在跟前,元茵哪能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