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元茵洗好了澡后,没等修宴师兄,她知道他极爱干净,不把自己洗掉一层皮,是绝不肯出来的,于是便自行先去了厨房
彼时茂虚师父刚将炒饭装盘,炒饭滋滋冒着热气,粒粒分明,颜色丰富,配以鸡蛋,葱花,山菇,鲜笋,虾仁,瘦肉丁,看得人食指大动。
元茵等不及了,拿起汤匙,埋头大吃。
果然是记忆中那个味道,软硬适中,满嘴鲜香。
茂虚在旁提醒道:“小心烫。”
元茵空不出嘴来回应他,只含糊一点头。
“真是嘴馋得紧。”茂虚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笑了笑,“有那么好吃吗?”
元茵连连点头。
别看这炒饭简单,就是一模一样的调料食材,炒出来的滋味都各有千秋。在她这儿,师父炒的就是一等一的好。
茂虚笑着摇了摇头,“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还有呢,吃完了师父再给你炒。”
元茵鼓着两腮,眉眼弯弯,“好。”
说完,又继续大快朵颐。
茂虚用帕子擦了擦脸上被烟火熏出得热汗,喝了小半碗水,静了半晌,突然试探着问道:“你今个下山,没遇到什么人吧?”
元茵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顿。
这样的话,上辈子,茂虚师父也曾问过她一次。
那时她既不知道自己是公主,也确实没遇见父皇司马洵他们,就说没有啊,然后回房倒头大睡,压根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可如今——
她咽下嘴里的饭,掀起眼眸,天真反问道:“师父,我该遇到什么人么?”
茂虚笑容渐收,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看她,又仿佛不在看她,而是通过她这副躯体,在看另一个人。
元茵从未瞧见师父如此一本正经过,他总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成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不过很快,茂虚便恢复常状,他打了个哈欠,闭了眼睛,随意道:“没什么,为师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在山下受欺负了,不然你师兄应该骂不哭你。”
元茵仔细盯着他的脸,半真半假道:“确实不是师兄把我骂哭的,我好端端地走在街上,差点被匹烈马给撞死了,心里受了惊,那马的主人偏偏还是个泼皮无赖,尽说些污言秽语来侮辱我,我本来是想给他个好果子尝尝的,结果我那些朋友告诉我,那泼皮无赖是从平陵城来的贵客,让我万万不能得罪,我便忍下来了,一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茂虚眼皮一跳,温声道:“你朋友说得对,以后见着那些什么贵客,能躲多远躲多远,不要同人家起冲突。”
元茵道:“万一是人缠上我呢?”
茂虚直接了当道:“那你这几日就先在观里待着,等他们都走了,你再下山去玩。这几日你想吃什么,我让你别的师兄弟给你跑腿,你不要乱跑了。”
元茵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待父皇他们走之后,她再下山,免得多生事端。
只是师父这反应,让她不免多想。
她咬着汤匙,试试探探地问道:“师父,你知道那些平陵城来的贵客是谁吗?”
茂虚闻言,微微失了神,半晌才道:“我怎么会知道是谁,反倒是你,鬼灵精的,知道的东西比我还多。”
元茵还想问些什么,这个时候,傅修宴进来了。
他径自在元茵身侧坐下。
元茵重新拿了个汤匙和盘子,从自己盘子里分了些炒饭给他。
他却嫌弃道:“我不要。”
元茵郑重其事道:“这一半我没吃过。”
傅修宴眼里噙了一丝笑,语气依旧冷冷的,“那我也不要。”
茂虚见此,怕他们俩又吵起来,忙插话道:“元茵,你自个吃,你不是都不够么?你修晏师兄,我重新给他炒一盘子。”
傅修宴淡淡道:“师父,空心茶,宜戒;卯时酒,申后饭,宜少。[2]夜后不宜饱食肉面生脍。夏月夜短,尤宜忌之。[3]现在已过亥时,你让她吃如此粘腻重油之物,实乃伤脾坏胃。”
茂虚:“……”
元茵:“……”
两人互看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
傅修宴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俩,揉了揉眉头。
*
吃完饭后,元茵自行收了碗筷去洗。
茂虚在背后看她,叹道:“几日不见,为师怎么突然觉着元茵变了不少,懂事了,人也静了些许。”
傅修宴没应声,他也感觉元茵变了,倒不是师父说的什么变安静懂事了,就是隐隐觉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元茵洗好碗后,擦干手,走出厨房,想到院子里想摘几个脆桃来解解腻。
茂虚看她走远,压着声,对傅修宴道:“你近日多看着点元茵,切莫让她再下山去了。”
傅修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师父从来不限制元茵玩闹,她想去哪去哪,只要能回来,别惹出什么大祸,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茂虚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没像以往一样哈哈大笑糊弄过去,反是正色道:“这次平陵城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元茵不能见他。”
“当年元茵的母亲费尽心思地将她送出来,就是不想让她待在那儿。”茂虚瞧着院子里那上下跳动的身影,目光放远了些,“她太像她母亲了,若是见了那个人,定会被认出来的。”
傅修宴没问那人是谁,他是个懂分寸的,师父不想说,他便不会问,但他大抵能猜出,元茵同那人关系匪浅。
他甚至有预感,兴许见了那人后,元茵就要被带走了。
傅修宴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掌心,平静道:“我一定会看着她的。”
*
夜已深沉,整座靖水楼处在一片静谧之中。
小厮们候在一楼大厅里,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但谁也不敢上楼去催那帮已经醉死过去的贵客,只能慢慢等,慢慢熬。
司马洵是被冷醒的,他头还没抬,张嘴就囔,“人呢!想冷死本王啊!”
他囔得大声,把边上的人一个激灵都给喊醒了。
几人头痛欲裂,他们费力睁开眼皮,目光眩晕地盯着司马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个都干什么吃的!信不信本王把你们剁了喂狗!”司马洵等不到人回应,怒气滔天地一砸桌面,坐起了身。
几人闻言,醉意瞬间退了一大半,他们跪坐一地,磕头请求饶命。
司马洵捂着脑袋,环视一圈,目光渐渐清明,发现自个不是在府上,眼前跪着的也不是伺候他的下人,不由“啧”了一声,不耐道:“行了行了,都给我起来。”
几人停下动作,扶着桌椅,脚步虚浮地站起了身。
“该死的,这什么味道——”人清醒后,鼻子也变灵敏了,司马洵扬起衣袖,想要遮住口鼻,结果发现自个的衣袖反倒更臭。
他脸色煞白,怒意更甚,“怎么回事!”
旁人也闻到味了,他们强忍着恶心,忙惶恐应声道:“小的不知,小的也喝醉了,身上也是这个味。”
司马洵眯起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小子呢?”
“什、什么?”
“一直哄我喝酒的那个小子呢!”
“他醉得不成人样,被他朋友接回去了。”
有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帘子被掀了开来,裴青临倚靠在门边,没进来。
席间安静。
众人颔首看他。
裴青临摩挲着吊坠,慢条斯理道:“王爷,是你们自个喝醉酒吐了一地,隔间里才会这么臭的,不信,你们闻闻自己的嘴。”
众人将信将疑,抬起手心,挡着嘴,哈了几口气,果真臭气熏天。
司马洵皱起一张脸,“我平日喝酒吐了,也不是这个味啊!”
裴青临不紧不慢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王爷到了南边,脾胃不适,吃得又杂,闹了毛病。”
司马洵盯着他,良久没说话。
裴青临唇角一扬,“既然王爷醒了,那小的就不在这候着了,这一身味,我得赶紧洗了去,王爷也快些回船上去吧。”
说罢,他站直身子,转身走了。
不多时,帘外传来“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待他走远后,司马洵一摔杯子,晦气地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偏偏让这么个人跟着,玩得都不尽兴,你们看见没,他就没把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过,他爹,他哥,都得老老实实给我们司马家卖命,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横呢?”
有人见事闹得不够大,赶紧煽风点火道:“王爷,我看咱们这身恶臭,没准就是他搞的鬼,大家伙都喝醉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凭他一张嘴说。”
司马洵恨恨骂道:“要真如此,本王绝不会放过他!”
也有人在旁奉承道:“王爷您消消气,别同他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们裴家,就是皇上手下养的一群狗罢了,狗哪敢违逆主子啊,他自来名声不好,天性孟浪,不学无术,成不了什么气候,您是有大气度的人,理他作甚?”
司马洵听了这样的话,火气登时小了不少。
说实话,他现在还真不敢把裴青临怎么着,只能在背后骂几句。
眼看面子给足了,他便顺坡下驴,哼笑道:“你说得对,本王何必同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混子计较,他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可怜见的,届时没了他爹他哥,他算个屁。”
有人听言暗暗腹诽道:你没了你爹,比他更不如,人至少有脸,你,什么也没有,你才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