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133、第 133 章

　　大火过后，裴青临便彻底从元茵眼前消失了，两人也再没书信详谈，有什么消息，他们就通过一个叫剑明的手下来转达。

　　这个情况，元茵早就料到了。

　　突然记起前世，裴青临怕是一时难以接受，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两人再见只会徒增烦恼。

　　处在这样的距离，对谁都好。

　　“今日如何了？”

　　元茵披着裘衣，俯首案牍，听见来人走近，头也没抬，照例问了句。

　　剑明在她身后停下，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好多了，伤口已经开始落痂，但饭用得少，夜里短眠多梦，时常痛得直哼哼。”

　　元茵皱起眉头，“这叫好多了？”

　　剑明如实道：“少爷交代了，如果公主您问起他的近况，只要回好多了就行，但小的觉着您应该想多听点，便多嘴说了几句。”

　　元茵停下动作，扭头看他，“你到底是谁的手下？”

　　剑明一本正经道：“少爷把小的派来给公主当差，那小的自然就是公主的人，况且少爷都得听您差遣，小的更是要以您为马首，讨您欢心了。您高兴了，少爷就高兴了，少爷高兴了，那小的赏赐就多了。”

　　元茵忍俊不禁，“你这拍马屁的功夫不到位啊，等事情结束后，我教你几招。”

　　剑明点一点头，“谢公主，小的定会好好学，回去用在少爷身上，掏空他的钱袋。”

　　元茵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两人愉快地达成共识，旋即话锋一转，步入了正题。

　　“公主，何立德藏着的账簿找着了，就在他儿子的墓里，少爷昨个命人偷偷挖了出来，另抄了三本，一本交给宋尚书，一本掩人耳目送到了陆怀秋手里，还有一本让小的带给您，您看看。”剑明一面说，一面怀里从掏了本厚厚的账薄。

　　元茵接过，翻了翻。

　　剑明在旁道：“这上边详尽记录着户部十余年来为秦家侵吞窃取的每一笔款项，数额巨大，累计多达九十亿两。秦家为了存放他们贪来的那些黄金白银，珠宝玉器，前些年在城中大兴土木，建了十多个国库大小的屋宅，并派了不少亲信武将看守。其他世家贵族也混在里头，弄虚作假，中饱私囊。”

　　“此外，秦家还买官卖官，大肆敛财，各地官员上京时，皆要为他们秦家以及其他世家送上银两，凡肯行贿的，官运通达，反之，就会被打压降罪。朝廷上下沆瀣一气，朋比为奸，那些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之士则备受排挤、陷害，长此以往，秦家势力愈发根深蒂固，日渐演变成如今一家独大的局面。”

　　元茵合上账簿，沉声道：“所以说想要撼动秦家，实属不易，咱们现在虽有这本铁证，却还不能拿出它，得先把秦家底下的那些根系，尤其是最粗最壮的那几根给拔了。”

　　剑明接话道：“少爷也是这么想的。”

　　元茵抬眸，“他有什么法子？”

　　自裴青临记起上辈子的事后，他们处理各事进展飞速，即便这会儿时机尚未成熟，方方面面条件人手也不齐全，但打蛇打七寸，他知道从哪儿下手，能将那些人一击正中。

　　“秦家接连几次出事，那些世家多多少少有些躁动。”剑明道：“他们跟着秦家是想吃肉，可不是想吃官司，尤其章、赵、岑三家，因此次国库亏空一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户部正紧盯着他们。而秦家眼下忙着购销之前的账目，转移钱库，与木额斯部密谋往来，调查何府走水一事……压根无暇顾及他们，他们怕是已经对秦家大失所望，心存怨念了。”

　　元茵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给剑明倒了杯水。

　　剑明道了声谢，接过，灌了几口，继续道：“同时他们又很怕，一来怕户部再查下去，真查出点什么来，二来又怕秦家会像对何立德那样，使计灭了他们的口。如果咱们能在这个时候，向他们抛出浮木，他们定会紧紧抓住，游向咱们的。”

　　元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化敌为友，与其除掉那些世家，不如策反他们，虽不指望他们忠心，但至少别让他们同咱们对着干。”

　　剑明“嗯”了一声，“公主您且放心，少爷惯会辩才，再加上他还握着各大世家的一些把柄，小的想，过不了多久，章赵岑三家便能收归您的麾下，等三大家表了态，其他世家自然就知道该站哪儿边了。”

　　元茵轻声道：“裴青临办事，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只是他伤还没好，不可太过操劳，你多顾着他点。”

　　剑明颔首道：“小的明白。”

　　元茵双眼稍眯，“你可别给我多嘴啊。”

　　剑明平平板板道：“为何？”

　　元茵打开妆奁上的匣子，从里头挑了块玉给他。

　　剑明木着脸收下，诚挚道：“小的决计不会同少爷说，公主您有多关切担心他，就像小的也不会同您说，少爷有多惦念牵挂着您一样。”

　　“……”元茵嘴角抽了抽，“你怎么知道裴青临惦记我？他同你说的？”

　　“没有，小的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出来的。”

　　元茵扯唇一笑，“那你看出来我现在想什么吗？”

　　剑明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攥紧手中的宝玉，小声道：“您想把玉收回去。”

　　元茵伸出食指，晃了晃，“不对，我想揍你一顿。”

　　剑明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

　　元茵挑了挑眉，“你这么喜欢钱，照理说，应该一早就跟着秦家混啊，怎么会在裴青临手下当差？”

　　剑明一本正经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少爷虽然穷点，但也还凑合得过去，而且少爷说了，小的这脑子这嘴巴，要到别处去，不出两日，定会被主子赶出来。”

　　元茵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笑完，缓过劲，问他，“对了，上回我托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剑明道：“办妥了，小的在流民返乡的那天找着了那个叫玉琅的小丫头，照您的吩咐，问她是想留在平陵城读书学字，还是回去同家人团聚，她说家里人待她非打即骂，想留在这儿，然后小的就把她送到学院里，并找了个妇人照顾她。临走前，她还问小的，什么时候能见您一面。”

　　元茵抿了抿唇，轻声道：“等一切安顿好了，我会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