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第 131 章 ...
-
“起来把药喝了。”裴绾妤在他头顶上喋喋不休道:“周先生说了,你这回伤得很重,至少得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出门,你要是不老实听话,得躺更久,还有近些日子,你得忌口……”
裴青临本就迷迷糊糊,听她念经,更是头昏眼花,他无奈爬起身,一口气喝光了药,旋即,将碗一翻,碗口朝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二哥,你先别睡啊,再撑一会儿,爹和大哥就回来了。”裴绾妤接过空碗,轻声道:“我怕你这回睡下去,醒来,他们就走了。”
裴青临按着脑袋,“走?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战场啊。”裴绾妤忧心忡忡道:“木额斯部突然来犯,打得陇昌谷一个措手不及,圣上紧急下令,让爹和大哥即日领兵出征,平息战乱。”
裴青临怔了怔,“陇昌谷?”
上一世,父亲和大哥就是在陇昌谷丧命的。
多年来,他们南征北战,收复失地,驱逐外敌,日趋显贵,权势也随之愈来愈大,军队里的一兵一卒,几乎全凭他们调动,如此一来,严重危及到了秦家只手遮天的地位,秦家怎么能忍?
彼时,木额斯部内动乱频发,哈达兰尔王意外病逝,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斗得你死我活。
秦家同木额斯部一直暗中有所往来,听闻此事,心生歹计,他们派人找上了手握重兵的二王子亚沙,给他抛出丰厚的条件,承诺助他登上酋长之位,而亚沙唯一要做的,就是同秦家里应外合,除掉裴家军。
计划定下后,木额斯部开始不断在边防各处挑事。
父亲和大哥想要带兵前去荡涤,奈何兵部多次向户部请款,户部都以各种理由敷衍搪塞过去。
没钱怎么打战。
最后父亲只得亲自出面,何立德多少有些忌惮他,声泪俱下地磕头辩解,说前段时间,多地大旱,朝廷赈灾拨款,修筑工程,花了不少银子,又逢岁末,各部采买操办,也要花钱,一时间,户部实在有些周转不过来。
不过何立德让父亲不用担心,再给他们几天,他们断不会耽误军需筹备的。
父亲哪有时间再等,那个时候木额斯部已经闯入陇昌谷,直逼彭州了,再这样下去,周边的几个城池恐怕都要不保了。
父亲不得不立刻领兵出征,他让何立德先拨一笔钱,剩下的军需,尽快派人送至战场。
何立德满口答应。
然而父亲和大哥在陇昌谷同木额斯部周旋了数日,待粮食都吃光了,也没见朝廷送来了半点军需,将士们只能饿着肚子苦苦支撑。
父亲几次送信上奏,末了,朝廷派霍诀前去支援。
可谁会料到霍诀早有异心,他领着手下的人马,同木额斯部前后围剿,将父亲大哥和伤亡过半,人困马乏,饥肠辘辘的秦家军全部歼灭。
事后,秦家同霍诀伪造假证,给父亲同大哥扣上谋逆的帽子,并以此罪,对他们裴家,以及同他们裴家有联系,有往来的人,通通赶尽杀绝。
而霍诀取代了父亲,坐上了大司马的位置。
这一切的背后,少不了司马瓒在推波助澜。
后来,木额斯部势力壮大,不满足只据漠北,多次挑衅骚扰前线,秦家一心只想对付异军突起的司马瓒,并没有太在意。
直至木额斯部攻破边防,挥兵南下,朝廷才开始重视此事,但彼时为时已晚,边防失守,其他部落也想分一杯羹,纷纷闯入大魏境内,一时之间,各城沦陷,战火纷飞,天下大乱。
裴青临记着这些事儿两个月后才会发生,这辈子竟然提前了。
他想多半是父亲下场谋权,秦家坐不住了,想要尽快除掉他们家。
裴青临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眼里染上了一层痛意。
前世父亲大哥战亡,八万将士尸骸蔽野,裴家通敌叛国的消息久久回荡在耳边,娘亲,裴家上下,还有那些无辜的人,皆死于非命,血流成河,横尸满地的场景恍惚浮现在眼前……
裴青临紧紧握住拳头,深吸了几口气,神情冷厉阴鸷。
他绝不会让上辈子的事情再次重演一遍。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是父亲和大哥来了。
*
裴绾妤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叫了一声爹和大哥后,端着木盘,掩门离开了。
裴青临没有片刻迟疑,待裴容谨和裴延之落座后,当即同他们说起了自己记起的那些前尘往事。
炭火氤氲,屋内热意弥漫。
两人沉默听着。
裴容谨一动不动,呆坐如木雕泥塑,他盯着虚空,面上颜色千变万化,半晌,嘴唇翕动道:“少庸,你知不知道自个在说什么?梦就算了,这回你竟还扯到什么上辈子这辈子,你莫不是被梁木砸到脑袋,有些神志不清了,你别吓我啊,我这就去把周先生找来。”
说罢,他霍然站起身,疾步朝屋外走去。
裴延之叫住他,“生儿。”
裴容谨身形一晃,在门边停了下来,他回首,难以置信道:“不是,爹,这也太荒唐离奇了,怎么可能……”
裴延之掀起眼帘,眸色漆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不信外人,难道连少庸也不信么?”
裴容谨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侧目看向裴青临,见对方神色沉静,目光清明,并非他以为的那样昏了头。
少庸什么脾性,他其实再清楚不过了,他虽比少庸大三岁,在外人看来,他也比他稳重威风得多。可实际上,少庸才是他们兄妹三人中最周密慎重的那个。
他同父亲在外打战,家里的大小事,多是由少庸来打点的,就连行军打仗的路线、方略,少庸也会适时出谋划策。
少庸不是那种喜欢胡诌八道的人,更不能在危如累卵之际,拿他们裴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开玩笑。
再结合眼下的局势,少庸方才说的那些场面,接下来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况且若非亲身经历过,少庸如何知晓得那般纤悉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