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 1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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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出宫布施，险些葬身火海一事，传回宫里，叫司马昱吓得心惊肉跳。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初冬的深夜，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听闻宫同他禀报，说承华殿走水了。
他登时醒了神，一把推开身上的美人，赤着脚，光着上身，疯也似地跑了过去。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熄灭了。
他在废墟之上，看到了沈卿的焦骨。
一切为时已晚。
好在十四年后的今天，旧戏并未重演，元茵只是被浓烟熏晕过去，没有什么其他大碍。
司马昱放下悬着的心，开始秋后算账。
他找来那些涉事的官员，将他们狠批了一通，官员们跪了一地，不敢吭声。
宋霁安挨完骂，于静默中，冷不丁地说了句，“这事实在是太凑巧了。”
司马昱目光凛冽，“什么意思？”
宋霁安垂首，轻声道：“何尚书才回城，我们户部同都察院的人也才刚上门审查，何府就起火了。如今何尚书死在大火里，调查国库亏空，最关键的线索就这么没了，微臣怀疑，此次走水，兴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灭口。”
“是了。”执金吾为了减轻自个救火不及时的罪责，赶忙附和道：“虽有人传言是厨房那儿先起火的，可事后微臣派人去巡察，发现烧毀痕迹最为严重的却是何尚书所在的那间屋子，长廊，以及府门口几处地方，且他们还在一些没被烧透的角落，发现了一些油渍。依臣看，那晚的火势之所以比往日要迅猛得多，不止是因为当时起了风，怕是早有人在何府动了手脚。还望圣上明察，饶微臣一条小命。”
宋霁安接着道：“圣上下旨命臣等彻查国库亏空的事，臣等自当竭尽全力，谁料眼下竟有人罔顾皇威，行此歹事……”
司马昱胸口积着的那团火，“滋啦”一下，烧得更旺了，他拧紧眉头，对外头怒喝道：“去把刑部的人给朕找来，朕倒要看看，是谁不把朕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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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御使离了宫，马不停蹄地跑到秦府，同秦鸿天说了此事。
秦鸿天听闻后，又进宫找上了太后，不解道：“阿姐，你不是说，这个节骨眼上，咱们暂且先别动何立德，一动，矛头就直指咱们这儿了。再者说，咱们握着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他就算要死，也不敢出卖咱们，怎么好端端的，你突然改了主意，派人设计烧死了他？”
秦太后闻言，冷笑出声，“你当哀家蠢么？没事找事，给自己添个这么大的麻烦？”
秦鸿天愣住，“可没有阿姐你的吩咐，秦家谁敢擅作主张？”
秦太后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有人想把祸水往咱们身上引吗？”
秦鸿天怔了怔，脱口道：“裴家？”
秦太后眯起眼睛，“事发突然，多有蹊跷，但凭哀家的了解，裴延之断不会舍得拿人命来做戏的，何况里头还有他儿子。”
秦鸿天一头雾水，“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秦太后沉思不语，末了，不紧不慢道：“这事儿哀家自会找人查，你盯着木额斯部就行了。”
秦鸿天颔首应是。
“对了。”秦太后忽然话锋一转，“阿赤黎派出的和亲使者到哪儿了？”
秦鸿天回道：“刚出草原，起码得再过半个月，才会到平陵城。”
秦太后笑了笑，语气冷淡道：“哀家得早做准备了，笺罗下嫁有的，也得给隹婷备一份不是？不然显得哀家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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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临满头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的床上，屋里只点了一盏灯，飘飘摇摇，照不透各处。
他动了下，感觉周身都要散架了，后背火烧火燎的，喉咙里像是藏了把刀。
但他顾不上疼，挣扎着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裴绾妤恰巧端药进屋，险些同他撞了个满怀。
“二哥。”裴绾妤堪堪稳住手中的木盘，站在裴青临跟前，又惊又喜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裴青临眼神涣散，语气焦急道：“元茵呢？她在哪儿？”
裴绾妤纳闷道：“元茵是谁？”
裴青临似乎还没回过神，只一个劲地喃喃着，“不行，我得快点去找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着，他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裴绾妤赶忙放下木盘，追了出去。
裴青临毕竟重伤在身，跑不了多远。
裴绾妤在长廊上堵住了他的去路，紧张道：“二哥，你伤都没好，这是要去哪啊？”
穿堂风呼啸而过，吹干了裴青临脸上的汗。
他眨下眼，目光渐渐恢复清明，但声音仍在颤抖，“元茵、六公主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从何府出来？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
“停停停，二哥，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裴绾妤打断他，“公主她很好，出来了，没受伤，现下就在宫里呢，你放心。”
裴青临闻言，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裴绾妤继续道：“这几天公主还时不时派人来打探你的消息，问你伤势如何，醒了没有，十分记挂你，你干脆明日直接写封信给她，告诉她你的状况……”
“你代我同她说一声就好了。”裴青临搭着眼帘，昏暗中，裴绾妤瞧不清他的神色，但隐隐觉着有些怪异。
“为什么？”她问。
裴青临哑着嗓子，“没为什么。”
裴绾妤试探道：“你们吵架了？你又惹她生气了？”
裴青临许久没有说话。
他向来挺拔高大的身影，此刻微微有些佝偻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让他直不起腰。
月色清光铺在他肩头，衬得他莫名有股沉郁悲怆之感。
半晌，他低低“嗯”了声，算作回应。
裴绾妤看他似乎情绪不大对，没再同他玩笑，“出什么事了？”
裴青临转眸，看向黑洞洞的虚空，语气艰涩道：“我曾经伤害过她，但我忘了。”
裴绾妤愣了一瞬，“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嗯。”
“你有同她道谦么？”
裴青临沉重地点了点头，“但她不会原谅我的，我伤她太深了。”
裴绾妤讷讷着，“没得弥补了吗？”
裴青临抿起薄唇，喉头上下滑动，少顷，声音暗哑道：“你不知道她有多恨我，厌我，怕我，她见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我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招惹她？”
“公主既然那么憎恶你，为何还去火海里救你？为何这般关心你？”
裴绾妤想不明白。
恨一个人是这样恨的吗？
裴青临凉凉地笑了笑，他同元茵兜兜转转，两世相遇，在命运的漩涡里纠缠不清，遍体鳞伤，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元茵当然不会希望他死。
他们今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美好，她又那么善良，她不舍得看他死的。
但他清楚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前世的记忆血淋淋地摆在他们眼前，谁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他没有勇气再一次目睹元茵的死亡了。
残酷惨烈，烙在他心口，成了一道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放手吧。
如果元茵同他在一起，会窒息，会痛苦，甚至会死，那他什么也不敢要了。
他得小心翼翼藏匿起那卑劣的爱，退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做一把刀，直至她用不到他了，他便会知趣离开。
“二哥？”裴绾妤见裴青临长久沉默着，忍不住开口唤了他一声。
裴青临掩下眼中的自厌之色，摆摆手，转身，脚步蹒跚地挪回了屋里，身心俱惫地趴回了床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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