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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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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元茵便同冯丘一块出宫了,随行的还有几个侍卫。
她才下马车,附近的一个官员便兜着袍摆,迎上前,朗声道:“在下吏部主事谢春遥,恭迎颍康公主。”
这一嗓子,成功引起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官员们闻声纷纷上前行礼,那些排队领食的流民从未见过什么公主皇子,皆是好奇,探头探脑地朝元茵这儿瞧,一时间议论声不断,直至被主事吼了一声,流民们才后知后觉地跪地叩首。
元茵赶忙让他们起来,边挽起袖子边走进粥棚,接过官员手中的木勺,舀了舀大桶里粥,发现这粥几乎全是水,看不到几粒米。
她就知道,这些人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们这是施粥呢,还是施水呢?”
元茵冷下脸,将木勺用力扔在谢春遥身上,语气森然道:“煮成这样,是怕谁吃饱?”
谢春遥原以为七公主不过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这儿做做戏,走个过场罢了,哪里想到她会亲自布施,还会因粥太稀了而当场发怒,登时吓得一哆嗦,顾不上被砸的地方有多疼,腿先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公主恕罪,微臣也是没有法子啊,灾民众多,可这赈灾的银两又不够用,臣等只能出此下策了。”
元茵“嗤”了一声。
他还真当她身居深宫,什么都不知道呢,才筹集的二十万两银子,连几袋米都买不起?
上面蝇营狗苟,下边也不逞多让啊。
“既然不够用,那大人应该慷慨奉出府中的存粮来救济这些难民啊。”元茵说得轻巧,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毕竟父母官,父母官,哪家父母舍得自己的孩子饿肚子,您说是不是啊?”
谢春遥面上红红白白,正想辩驳些什么,元茵又发话了,“谢主事先起来吧,还有各位大人,都别耽搁了,赶紧领些人马回去,把家里的米粮都搬过来吧,其他人接着起锅烧水,等粮食来了,就可以立马下锅煮了。”
在场官员们全都变了脸色,支吾着,不肯动身。
“本宫的话不管用是吧?”元茵无情无绪地笑了一下,忽地伸出手,一把拔出身边侍卫刀鞘里的刀,挥向谢春遥的脖子。
谢春遥瞬间瞪大了眼睛,身子如筛糠一般疯狂颤抖起来,“公、公……”
其他官员见状,面如土色,慌忙跪了一地,拼命磕头求饶。
就连冯丘也惊到了,他还从未见过公主这般雷厉风行的一面。
四周静了静。
元茵收住刀,刀锋在谢春遥脖颈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谢春遥一时头脑空白,只会呜呜地乱叫。
元茵冷冷道:“目无法度,弄虚作假,喝血喝到这里来了!你把百姓置于何地,把圣上置于何地!”
谢春遥缓过一些劲来,颤颤巍巍道:“微臣知错了……”
元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来人啊,拖下去,杖打四十大板。”
谢春遥赶紧把头咳得砰砰响,“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微臣这就回去想法子,一定让灾民吃饱饭。”
元茵不为所动,“刑得受,粮食你也得给本宫找来。”
谢春遥登时万念俱灰,四十大板,有没有命活,他都不知道,打完,他还得割肉买粮,干脆一刀砍了他算了。
“公主就饶了微臣这回吧,微臣再也不敢……”他哭嚎不断。
一旁的侍卫拖着他的双臂,将他押了下去。
元茵看向其他官员,“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本宫一个个吩咐过去吧?”
官员们早已骇得肝胆俱裂,忙俯首帖耳道:“是,是,公主放心,臣等马上去办。”
话音落下,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拍掌声。
“六公主真是赏罚严明,爱民恤物啊。”
元茵循声望去。
霍诀双手合十,正骑在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元茵睨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因霍诀那句话,下一刻,人群随之爆发了络绎不绝的喝彩称赞声。
元茵安抚了众人几句,旋即叫伙夫尽快把剩下的米全煮了,让灾民先对付一顿,又叫人再搭五个粥棚,减少排队的时间,而她则在旁一边盯梢,一边帮忙生火。
霍诀明目张胆地晃到了她身边,压着嗓子,语调散漫道:“公主方才那番雷霆手段,就够他们记着您,感激您了,何必做到这个份上,累不累啊?”
元茵往火坑里添了根柴,淡淡道:“你累不累啊?成天没事找事。”
霍诀笑吟吟道:“不累,公主不知,能同您说上话,臣有多高兴。”
元茵翻了个大白眼,“你有病是不是?就喜欢人对你甩脸子,骂你几句,你才舒坦?”
霍诀弯下腰,挨在她耳边,“不,得是公主您,臣才舒坦。”
元茵推了他一把,冷声道:“滚远点,你舒坦,我可不舒坦。”
霍诀没脸没皮似的,又凑了上来,“您这样说,臣听了,心会滴血的啊。”
元茵险些笑出声,“你有心吗?”
“当然。”霍诀猝不及防地抓起她沾着灰的手,捂在自己胸口,笑道:“您看看,跳得这么欢。”
元茵想也没想,立马抽回手,瞪着他,斥道:“你别得寸进尺!”
说罢,她看了眼四周,好在煮粥的地方比较遮蔽,此刻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霍诀轻笑一声,幽幽道:“公主看不惯臣,大可以像除掉秦朝庭那样,除掉臣啊,如此一来,臣就不会因为肖想公主,来您眼前晃悠,惹您生厌了。”
元茵神色波澜不惊道:“秦朝庭的死,同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嫌太后罚我不够狠,想让我再平白挨顿打是不是?”
霍诀黏黏糊糊道:“臣怎么舍得呢?”
元茵仿佛吞了苍蝇一般,眉头拧紧,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别再恶心我了!”
霍诀见她吃瘪,“噗嗤”一声笑了,他歪了歪脖子,在长凳另一头坐下,慢条斯理道:“公主就那么不相信臣么,您同裴家、宋尚书私底下往来的事,臣可一直守口如瓶,谁也没告诉呢。”
元茵怔了怔,扭头看他。
他在调查她,调查多久了?
霍诀盯着她的眼,多美的一双眼啊,可惜从没对他露出过笑意。
“臣有点好奇,您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听您差遣?”霍诀低声道。
元茵冷淡道:“说了你也不懂,道不同不相为谋。”
“公主不说,怎知臣不懂。”霍诀笑了笑,“您走的那条道,兴许臣也想走呢?”
“唬人也要有个度。”元茵漠然道:“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不觉着好笑吗?”
霍诀叹息道:“臣还真有想过,谁叫臣鬼迷心窍,爱慕公主,生怕公主不小心把自个玩死了。”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元茵漫不经心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再嚣张,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霍诀对上她的目光,语气不明道:“那臣要是死了,您会为臣难过吗?”
元茵没理他。
他扯扯嘴角,冷不丁笑了一声,自顾自道道:“自然是不会的。”
“知道就好。”元茵不耐烦道:“赶紧滚蛋。”
霍诀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浪荡道:“臣晚点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