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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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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在原地里站了许久,算着宋霁安差不多走远了,才从窄道里出来,慢悠悠地折回乘华殿。
刚走到殿门口,她远远便瞧见裴青临正往朝自己这儿跑来,不由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下。
未几,裴青临在她面前站定,他边粗喘着气,边低垂眼帘,看向她的裙角。
“出什么事了?”元茵仰起头,焦急问他。
裴青临转眸,迎着她的视线,不答反道:“公主方才去哪儿了?”
元茵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手指无意识绷紧,“我去找父皇商量出宫赈灾的事,但见太傅他们在里头,就先回来了,怎么了?”
裴青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眼里探寻些什么,“您没看到臣吗?臣好像看到您了。”
元茵面色一滞,别开眼,淡淡道:“嗯,看到了,不过你好像挺忙的,我就没去打扰你。”
裴青临赶紧解释道:“是七公主让宫人把臣带到那儿的,说有事要和臣说……臣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抱住臣,但臣很快就推开她了……臣和她的关系,决计不是您看到的那样的,您放心……”
元茵呆了呆,旋即牵动嘴角,勉强笑道:“我很放心。”
裴青临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胸口堵得慌,他俯下身,又对上元茵的目光,“你放心什么?”
被他这样直直盯着,元茵险些有些招架不住,她抿紧唇线,沉默了须臾,低声道:“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同裴家为伍的。”
裴青临半眯着眼,“就只是如此?”
元茵没表情,“不然呢?你愿意同谁往来,和谁搂抱,那是你的事,我有什么资格管太多?”
“你——”裴青临深吸了口气,声音艰涩道:“为什么又这样了?”
元茵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怎么了?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生病,对你乱发脾气,你觉着恼火,那我同你道歉,确实是我的不对。但今儿,我可什么都没做,什么叫又这样?”
裴青临喉间鼓动,目光里隐约有了怒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元茵嘴硬,“我不知道。”
裴青临逼近,“你还记得花灯会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
元茵偏过头,“不记得。”
“那我来告诉你……”
“那会儿我喝醉了,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你不也一样,脑子一糊涂,就抱着人亲,我都没同你计较,你凭——”
元茵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咬住舌尖,止了声。
旋即,她感觉自己被握住了肩膀。
她心神一晃,不敢看裴青临近在咫尺的脸。
裴青临呼吸乱了,定定凝视着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晚你来过?你为什么不说?”
元茵眼睫颤动,故作轻松道:“有什么好说的?你都烧昏头了,认不清谁是谁,我不怪你。”
裴青临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忽地,一道惊雷咋响,紧接着豆大般的雨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四周。
砸得两人睁不开眼,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元茵推开他,抬手擦了下模糊的眼睛,转身,踩上台阶。
“你快回去吧,宫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到你在这儿同我牵扯不清,对你不好。”她顿了顿,又道:“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分心,我想你也一样。”
说罢,她跨过门槛。
与此同时,冯丘火急火燎地穿过庭院,打着伞赶到了她跟前。
“公主,都怪奴才磨磨蹭蹭,让您——”
他话没说完,意外瞥见了雨雾中的裴青临。
“裴二公子?”
冯丘怔住,视线在元茵和裴青临之间徘徊。
气氛显然不大对劲。
“给裴公子拿把伞来。”元茵对冯丘说道。
冯丘应了声是,又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才折回内殿。
雨越下越大。
元茵背对着裴青临,握了握手心,到底没忍住,沉声道:“先到檐下躲会儿雨,别傻站着了。”
他没动。
“元茵。”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其他。
元茵沉默。
“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他问。
元茵喉咙哽住,少顷,小小声道:“朋友。”
“呵——”裴青临兀自笑了一声,“朋友?你待朋友都是如此的吗?对宋霁安也这样?”
他今日不知怎么了,全然失态了。
一点伪装也没有。
元茵心头一颤,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啊。”
“是吗?”裴青临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不对。”他摇摇头,自我否决道:“你没把我当朋友,你厌恶我吧?为什么?”
元茵:“没有,你别多想。”
“有!你在躲我!花灯会那晚,你在同我道别对不对?”
“不对……”
“那你看着我,看着我说话。”
元茵没回头。
裴青临嘶哑着嗓子,“给我一个理由?你说服我了,我自然就会离你远远的,你不能这样,什么也不说!”
“你让我怎么说!”元茵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崩溃道:“说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说你和我之间有血海深仇,说其实你恨我……可那一切只有我记得,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够了吗!能说服你了吗!你会信吗!”
裴青临瞳孔剧烈震动,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元茵一声不吭。
他几步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急于求证,又分外恐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仇?明明是你救了我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元茵试图挣开他。
他不肯放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同我说清楚好不好?”他紧张道。
元茵后悔了,她不该一时意气用事,告诉他那些。
“没有,我骗你的。”她稳定心神,“是你好端端地跑来这儿发疯,我气不过,乱说的,你快放开,待会儿被人瞧见,真说不清了。”
她的声音在耳边模模糊糊荡开,裴青临忽觉头痛欲裂。
零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也是这样的暴雨天,他戴着面具,半死不活地倚在廊柱上,元茵提着灯,惊恐万分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四目相对。
他昏倒在地。
……
他已经很久没梦见过元茵了,可近来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场景。
“裴青临!”元茵四下张望,又推了推他。
这回,轻而易举便推开了。
裴青临捂着脑袋,费力看她。
元茵怕他又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来,头也不回地绕过长廊,飞也似地逃走了。
冯丘恰逢赶来,见此情景,忙将伞交给了神情恍惚的裴青临,转而追上了元茵。
“公主,您去哪啊?”
“没。”元茵回过神,调了个方向,“帮我烧些水来,我要洗个澡。”
“是。”
……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掩盖在雨里。
裴青临抬眸,看了眼那尾鹅黄的裙角,心头一阵空茫。
真的只是故意气他么?
*
元茵洗过澡,躺在床上,看着案几上的袅袅青烟,沉沉叹了口气。
为何又搞成了这样?
他们难道连一块谋事都不能了吗?
在他面前,她怎么就抑制不住脾气呢?
针锋相对,咄咄逼人。
裴青临也是,不管不顾,歇斯底里的,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他。
“疯子。”元茵喃喃着,眼神里染上一层悲戚。
原来那样克制,沉稳,泰然的人。
是她把他害成这样的吗?
可这绝非她本意。
她实在是不会处理这些关系。
元茵抬手捂住了眼,顷刻间,湿了掌心。
*
当天下午,元茵又去找了司马昱。
司马昱正巧刚醒,听说她来了,便让伺候的几个妃子退下。
元茵静坐在一旁,同他闲聊了几句,突然话锋一转,道:“父皇,儿臣明日想到街上去赈济灾民,可以吗?”
司马昱倚着龙榻,神情萎靡,“你怎么知道外头发生了何事?”
元茵含糊其辞道:“儿臣今早过来给父皇来问安,无意听太傅同别人提了一嘴。”
司马昱语气懒散道:“你怕是不知道,外头有多乱,乌烟瘴气的,万一那些刁民不知分寸,伤了你可如何是好?你还是在宫里待着吧。”
元茵并未罢休,“儿臣是觉着,若天家有人肯出面,以父皇的名义施粥布善,探望亲近灾民,其他百姓朝臣定会备受鼓舞,大力赈灾,并且日后会更加赞颂拥护您的。”
司马昱闻言,慢慢掀开眼。
元茵继续道:“儿臣不想父皇因此事而愁苦,想为您分点忧,奈何儿臣没什么能耐,也想不出什么计策,自觉能做的,只有出宫布施了。”
司马昱眉头舒展,温声道:“你有这份心,朕就知足了。”
元茵期期艾艾道:“那父皇同意儿臣去吗?自打儿臣回宫后,就没再出去过了,整日便是上课学规矩,都快憋出毛病来了,您就让儿臣趁此机会出去看看吧,至于您担心的事,有那些侍卫在,不会发生的,儿臣也会自己顾好自己的,成吗?”
司马昱终是松了口,笑了笑,“成,你这爱忙活的性子啊,同你母后还真像。”
元茵也笑,“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