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125、第 125 章

　　裴青临在笺罗抱上他的那一刻，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她。

　　笺罗向后踉跄了几步，要不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柱子，怕是要跌倒在地了。

　　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登时红了眼睛，大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臣才要问七公主，您是在做什么？”裴青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寒凉地看着她，“君臣有别，男女大防，您这样，是想置臣于何地？”

　　笺罗被他这冷硬的态度伤到了，泪水脱眶而出，“你明明知道本宫对你的心意……你怎么可以在听到皇祖母要将本宫嫁给沈家后，一直无动于衷？”

　　她哽咽不已，“你不能这般待本宫、不能……”

　　裴青临漠然挪开视线，视野里，忽地瞥见一截鹅黄裙角划过朱红宫门，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他愣了愣，抬脚走下石阶，想往那处走去。

　　笺罗拽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裴青临微微皱起眉头，“臣还有事有做，恕不能奉陪七公主了。”

　　笺罗哽咽道：“本宫难道还没有你的那些事重要吗？”

　　裴青临漫不经心道：“七公主还有什么要说的？”

　　笺罗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仰起脸，眼含泪光，“你去向父皇求娶本宫好不好？本宫不想嫁给其他人，就想嫁给你。”

　　裴青临掰开她的手，平静道：“七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备受恩宠，臣不过一个小小下六品官吏，一无是处，还臭不可当，委实不敢高攀七公主。”

　　笺罗不依不饶道：“本宫不介意。”

　　裴青临淡淡道：“臣介意。”

　　“借口！骗人！”笺罗自觉已经够低声下气了，可裴青临依旧不肯领情，登时变了脸色。

　　她抬起手，指着他，又伤心又恼怒道：“你喜欢六姐姐对不对？你喜欢她，所以不肯娶本宫，对不对？”

　　裴青临低垂着眼，未语。

　　笺罗见他不否认，满面涨红，嘴唇颤抖，“她有什么好的？父皇爱她，你也爱她……”

　　裴青临仍是沉默。

　　笺罗像是想到什么，冷不丁地“呵”了一声，语气嘲弄道：“那你可得抓着机会，多看她几眼，要不了多久，就见不着了。”

　　裴青临蓦地掀起眼眸，阴沉沉道：“什么意思？”

　　笺罗怒视着他，几乎是从齿缝间吐出字来，恨又带有某种报复的快意，“本宫不好过，你们俩也别想好过！你以为你能娶她吗？做梦！”

　　丢下这句话，笺罗便抹着眼泪跑开了。

　　*

　　元茵垂着眼，一声不吭地带着宋霁安拐进一条无人途径的窄道里。

　　窄道上静悄悄的，连丝风也没有，日光暗淡，天色灰蒙，似乎是要下雨了。

　　宋霁安偷偷瞟了眼元茵的侧脸，自上回丰采院一别，他就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她，两人之间只能通过书信交流，要不是今儿意外撞见，也不知道何年马月能说得上话。

　　当初他是为了能够继续看到她，才会心血来潮，答应圣上入朝做官的，可等真正到了这里却发现，要想见她一面有多不容易。还有官场里的风卷云涌，明争暗斗，远比他想象得要危险得多，稍不小心，就有可能翻船溺死。

　　不过他不后悔，只要能见她，即便仅有几面，也好过天各一方。况且是她让他知道，他并非他爹口中那个不学无术，庸碌无能，好逸恶劳的废物，他也是能做点什么的。

　　想到这里，宋霁安兀自笑了一声。

　　元茵听见声音，转过脸来看他，“怎么了？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宋霁安面对她，总是说不出的紧张，他抿了抿嘴，局促道：“没、没什么。”

　　元茵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又没了言语。

　　宋霁安踌躇片刻，没话找话道：“想不到裴公子竟然牺牲这么大。”

　　元茵没明白，“牺牲什么？”

　　宋霁安心直口快道：“色相啊。”

　　“啊？”

　　“他不是为了调查秦家，故意接近七公主的么？”

　　“他同你说的？”

　　宋霁安沾沾自喜道：“臣——我自个猜的。”

　　元茵嘴角一抽，“你可真会猜。”

　　宋霁安道：“不是吗？我还以为是你给支的招。”

　　元茵：“……”

　　“那裴公子为何同七公主那般？”宋霁安小声嘀咕道：“七公主不是秦皇后所出么？他这样牵扯不清的，到底想站哪边……”

　　元茵的眼底浮上几分微不可察的郁色，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道：“大司马都出面了，你说他会站哪边？至于他同七妹妹，那是他的私事，咱们不必过问太多。”

　　宋霁安“唔”了声，没再扯着这个话题喋喋不休，转而道：“你昨天在信上说的没错，今儿圣上果然怒火中烧，动真格了。”

　　“父皇向来最好面子，如今直犯天子威仪，他能不火大吗？但他不过是一时气昏了头而已，不会真揪着不放的。”元茵无情无绪地笑了一下，“你以为他不知道是谁贪了那么多钱吗？”

　　宋霁安呆了呆，“那怎么办？”

　　元茵慢条斯理道：“你就借着父皇让你调查国库亏空的名头，先到各部，各世家去核对账簿，尤其是同秦家一根绳上的，更要查清楚，他们有两本账簿，一本面账，专门给别人看的，一本暗账，详细记着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得想办法找到暗账，才是关键。”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之前不是给了你本秦家的密账么，里头有他们和其他世家，各级官吏，以及几大商户的往来账目，你顺着往下查，大抵能查到一些线索。”

　　宋霁安颔首应是。

　　元茵沉了声音，“此次同你们户部一块办差的，应该还有都察院，那都御史是秦家的人，你小心点。”

　　宋霁安低声道：“我知道了。”

　　元茵侧目看他，“不过你不用慌，都察院有裴青临在，还有几个风清气正的监察官可以任用，大司马那儿也有人会暗中配合你们。”

　　宋霁安握了握手心，粘腻腻的，上边竟出了层虚汗，他自己都没发现。

　　“你刚上任，就让你接手这么大的事，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元茵眉梢微挑，温声道：“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好？”

　　宋霁安心头好似被烫到了，一阵滚热，他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点头，坚定道：“我一定会做好给你看的。”

　　元茵笑了笑，“嗯，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