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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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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挤在人群里猜灯谜,元茵是个中高手,没一会儿,就连猜出了几个答案,旁人见状,不由拍手称赞。
裴青临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那些挤挤蹭蹭的人。
“小娘子好生厉害。”摊主冲着元茵笑呵呵道:“来,上边那排最精巧的花灯都可以任您挑选,您瞧瞧,要哪个?”
元茵“唔”了一声,扭头看向裴青临,问他,“你想要哪个?”
人声鼎沸,裴青临没听清,俯下身。
元茵凑近他,附耳又问了遍,“你要哪个?我送你。”
“送我?”裴青临翘起嘴角。
他没自称“臣”,出宫前,元茵交代过他,今夜他们两人就暂且先抛开公主朝臣的身份,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他记下了。
“你不是一个也没猜出来吗?”元茵对他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裴青临憋着笑,可怜巴巴道:“是啊,我有点笨呢。”
元茵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儿,你有我啊。”
“一个够不够?”她对着灯塔,扬起下巴,豪气万丈道:“不如我把那排灯都赢下来给你,你带回去,这一路,保管他们羡慕死你……”
裴青临蓦地别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元茵呆了呆,“倒也不必如此感动吧。”
裴青临没应声,肩膀抖动得愈发明显。
“喂——”元茵绕到他跟前,“你不会真哭了吧?”
裴青临是哭了,笑哭的。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茵皱起眉头,“你笑什么?嘲笑我啊?”
“没、没有。”裴青临揩了揩眼角溢出的泪,“就很感动。”
“感动什么?”
“那多么花灯,我得手上拿着,嘴里咬着,肩上挂着,背后背着……才有可能带回家去,那模样,走一路,确实是很威风。”
元茵脸一黑,“你还说没嘲笑我?”
裴青临登时敛了笑,一本正经道:“不敢。”
元茵鼻子出气,哼了声,“不送给你了。”
“我错了。”裴青临能屈能伸,认错态度及时。
元茵紧咬着唇,唯恐自己笑出声。
裴青临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今儿过节,别人人手一盏花灯,我却空手而归,唉,回去后,大哥他们止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裴青临,我怎么原来没发现你这般拿腔作势,一套一套的,啧——”她故意端起架子,又冷又傲道:“不过,我还是决定大发慈悲,送你一盏,免得你又委屈上了,说你跟着我,我连这点好处都不给。”
裴青临牵了牵嘴角,“多谢老大。”
……
摊主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以为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乐得眯起了眼,忍不住道:“小娘子,你这夫君模样俊俏,待你又好,还会哄人,可真是不错。”
元茵掩在面纱后的脸倏地一红,刚想解释,又听摊主对裴青临说:“小郎君,你也是有福气,娶了个如此聪慧的姑娘,人又有趣朗爽。”
裴青临笑了笑,轻轻颔首。
元茵没敢看裴青临的神情,怕摊主越说越起劲,让两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忙不迭地丢下一句,“你快点挑吧,我有些饿了,咱们到别处去吃点东西。”
转身便走了。
裴青临没再逗留,随意让摊主取了盏蟠螭灯,同她一块挤出了人群。
*
长街上的吃食数不胜数,卖什么的都有。
元茵漫步到一家糕点铺前,让店家把每样点心都拿了些,用油纸包好,递给裴青临。
“又是给我的?”裴青临愣了愣。
元茵道:“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我是爱吃,但这也太多了。”
“哪多了?”元茵嘟囔道:“我还觉着少了呢。”
裴青临眼眸低垂,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异样。
但没有。
她自然坦荡得很。
“怎么了?”元茵抹了抹自己的脸,奇怪道:“有什么东西吗?”
裴青临摇摇头。
元茵迈步往外走,“想吃什么?细粉素签?盘兔肉?姜虾炒蟹?还是馄饨汤面?”
“都好,你想吃什么?”裴青临压下心底那微妙的不安,跟上她。
“那我可什么都想吃。”
她此刻真是饿得厉害,上午刚唱完一出大戏,便立马赶到学堂,费尽心思在太傅面前卖弄学问,接着又同太后虚与委蛇了一顿,等回到寝宫时,天都暗了,她也顾不上歇息,赶忙给宋霁安回了封信,随后又开始上妆,忙得昏头转向的,期间只喝了碗汤,就没碰别的了。
“那咱们就沿街吃到头。”裴青临走到她身侧。
元茵声音带笑,“你想撑死我啊。”
“我带了消食药。”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带这个?”
“嗯……它自个跑我身上来了。”
“满口胡言乱语。”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摊子前,裴家的丫鬟小荷捂着嘴,目光剧烈闪烁。
“小、小姐,奴婢没看错吧,那是二公子?他、他竟然背着大家,在外头偷情?”
裴绾妤纠正她,“小荷,偷情不是这么用的。”
小荷并不在意,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既兴奋又激动,她挨着裴绾妤,压低声音,贼兮兮道:“小姐,那姑娘是谁啊?为何要戴着面纱啊?”
裴绾妤睁眼说瞎话,“不知道。”
“奴婢还从未见过二公子这样,古怪得很,都有些不像平日里的他了,他怎么老是在笑,被人凶也那么有趣吗?”
裴绾妤莞尔,“你还小,不懂。”
小荷不服气,垫了垫脚,逞能道:“小姐,奴婢已经十二了。”
裴绾妤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是呀,再过几年,就是大丫头了,可以嫁人了。”
“奴婢不要。”小荷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奴婢要一辈子侍奉小姐。”
说话间,一道平稳温和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绾妤。”
裴绾妤背脊一僵,第一反应就是先看二哥同公主离去的方向。
街上熙熙攘攘,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她稳下心神,转过身,对来人行了个礼,“三——”
“殿下”两个字还未脱口,司马瓒虚扶住了她的手,“又同我这般客气?”
裴绾妤直起身,收回手,试探道:“您什么时候来的?”
司马瓒浅浅一笑,“刚过来,就瞧见你了。”
裴绾妤松了口气,看了看他左右,“您一个人来的?”
“是啊,今儿过节,就没要他们跟着伺候,给他们放了个假,让他们尽兴去玩,我在府里闲得慌,也出来随意逛逛。”司马瓒笑吟吟地看着她,“没想到会遇上你。”
“你怎么出宫了?”他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轻拧,语气不无担忧道:“莫不是犯病了?”
“没有。”裴绾妤回道:“臣女不小心惹公主生气了,以后怕是不能再做公主伴读了。”
司马瓒安慰她,“你身子弱,本就应好好修养,宫里不适合你,这回能出来,我倒觉着是件好事。”
裴绾妤低低“嗯”了一声。
司马瓒接着道:“而且,你出宫后,我们可以更常见面,我得了空,就带你去玩。”
裴绾妤赶忙摆摆手,受宠若惊道:“不敢麻烦您。”
“我们不是朋友么?怎么?你又不认账了?”司马瓒落寞道:“你每回都如此,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是厌我怕我。”
裴绾妤慌乱不已,“没,没有的事儿。”
“那今晚可以一块玩么?”他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
裴绾妤抿了抿唇,“好。”
司马瓒咧嘴一笑,“太好了。”
“可以就我们两个人吗?”他软声道。
裴绾妤犹豫不已,侧目看向小荷。
小荷又露出那贼兮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
裴绾妤知道她肯定误会了,无奈扶额,“小荷。”
小荷当即规规矩矩地收回视线。
“你在这附近自个玩。”裴绾妤塞了些银钱给她,“玩累了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可是小姐——”小荷有些不放心。
“我会照顾好你小姐的。”司马瓒偏过脸,对小荷笑了笑,“她若犯了病,我跑得应该会比你快。”
小荷恍了恍神,这公子身姿清萧,如兰似玉,温文尔雅,待人亲和——肯定是个好人。
她登时顾虑全消,点了点头,如鱼似水般钻进人群里,毕竟是小孩心性,一会儿就欢腾开来。
“殿下,咱们走吧。”裴绾妤抬脚,想往来时的路折回。
“怎么不往前继续逛?”司马瓒立在原地,没动。
裴绾妤大着胆子,退了几步,来抓他的衣袖,“臣女、臣女想去河边放花灯。”
司马瓒垂着眼,看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舔了舔牙根,黑漆漆的眼里浮上了些许笑意。
恶劣的,玩味的。
他突然发现他很喜欢看她心口不一,紧张无措,惶惶不安的模样。
像只受惊的雀儿。
要是能关在笼子里,就更好了。
*
元茵抱着满满当当的零嘴吃食,同裴青临猫腰溜进了一家酒肆。
酒肆里汇聚了一帮三教九流,推杯交盏,划拳吆喝。
还有歌女抱着琵琶在台子上唱曲儿。
元茵同裴青临择了个稍显僻静的角落坐下。
“这家菜烧得不错,尤其是鱼,又鲜又嫩。”裴青临点了一桌菜,将鱼推到元茵眼前。
元茵含糊应了声,却没动鱼,夹两片牛肉,一筷子炒菇,几块熏鸡,放在碗里,埋头狼吞虎咽。
裴青临给她盛了碗汤,“慢点吃,别噎着了。”
话刚落下,元茵就真被噎到了,“你……唔……我……”
她忙接过碗,猛灌了口,“啊!烫、烫死我了!水——”
下一刻,清凉的水就灌入了她嘴里。
她缓过气来,抬眸,正对上裴青临森寒的目光。
“怪不得不吃鱼,照你这种吃法,刺都要扎破你喉咙了。”裴青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
元茵脑袋一缩,心虚道:“我、我不爱吃鱼而已,不是不会吃,也不是怕被刺卡。”
裴青临放下杯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没再理她。
元茵小声解释道:“我平日里不吃这么快的,我在宫里让嬷嬷们盯着,吃得可慢可慢了,都改了的,今儿是因为太开心,肚子太饿,一时忘了……”
裴青临夹了筷鱼肉,小心挑出里头的刺,旋即放进元茵的碗里,闷笑道:“吃吧。”
元茵愣了愣。
“以后你要是想吃鱼,没人给你挑刺,我给你挑。”他说得平静。
“以后”这个词宛如一根利刺,□□.进元茵的心口,她低着头,眼睛酸涩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