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119、第 119 章

　　月明星稀，秋风萧瑟。

　　霍诀避人耳目，穿过翠竹林，进了一间竹舍。

　　司马瓒正半躺在榻上，给笼子里的金翅雀喂食，听见动静，没回身，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这死气沉沉的朝局终于要热闹起来了，等着看吧，接下来更有意思。”

　　霍诀看着他的侧影，沉声道：“殿下不是想拉拢大司马么？如今他突然择了主，恐是对咱们不利。”

　　“有什么不利的？”司马瓒漫不经心道：“裴延之这人，我可没把握能压住他，之前是想着能用则用，用不了，也断不能留。如今他站出来，那正好，就让他同秦家先斗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届时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说话间，他坐了起来，慢慢转向霍诀，笑眯眯道：“说真的，你在裴延之手下待了这么久，今天这事，你就没听到过半点风声？”

　　他语气和缓，像是在闲聊，可眼神黑沉，是藏了刀的。

　　霍诀眉心一跳，迎着他的视线，稳声道：“没有，微臣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司马瓒“唔”了一声，半眯起眼，慢条斯理道：“裴延之何时变得这般谨慎了，连你都瞒着。”

　　“莫非——”他笑了一下，“他们发现了什么？”

　　霍诀愣了愣，当即想到了元茵。

　　她是不是同裴青临说过那天他在船上做的那些事了，以至于回城后，裴家开始对他有所提防？

　　“你有没有发现。”司马瓒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这一切好像是由六妹妹引起的，她受刑，父皇为她罢免刑部官员，陆怀秋上位，此后风波不断，愈演愈烈……”

　　霍诀不置可否。

　　司马瓒要笑不笑道：“只不过因为六妹妹是个女人，明面上除了父皇，再无其他人可依附，所以暂时没有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霍诀垂着眼皮，声音毫无起伏，“那殿下可要微臣派人去盯着她？”

　　司马瓒偏着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在他的脸上，悠悠道：“不必了，我另有安排。”

　　霍诀低声应是。

　　司马瓒搁下喂食的木匙，站起身，慢悠悠走到窗边。

　　那里点了一盏烛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子，朦朦胧胧地映照在阶前。

　　他搭着眼帘，盯着地面，不经意似地问了句，“怎么样了？”

　　霍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口中答道：“裴姑娘离开皇宫了。”

　　司马瓒颇有些意外，“老不死的这回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人了？”

　　霍诀回道：“听闻圣上去看六公主的时候，裴姑娘在旁给公主喂药，不小心把药洒到了她身上，公主气急败坏，臭骂了她一顿，裴姑娘禁不住委屈，痛哭起来，结果一口气没缓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太医赶来，场面又像上回那样，乱成一团。”

　　“事后，六公主同圣上抱怨，说不想要裴姑娘这种药罐子伴读，娇里娇气的，什么事也做不好，反还得照顾她，而大司马裴夫人听闻女儿昏倒了，立马入宫要人……一番折腾下来，圣上烦得不行，又见裴姑娘的身子骨果真很脆弱，便没什么兴致了，于是赶紧让皇后把裴姑娘从伴读名单里除名，放她出宫。”

　　司马瓒静静听完，啧啧叹道：“六妹妹可真是做了一出好戏啊。”

　　霍诀没接话，只道：“殿下，既然事已成定局，大司马有了人选，还用找人跟着裴姑娘么？”

　　司马瓒仰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太无聊了。”

　　霍诀莫名其妙，但没多问。

　　司马瓒这人阴恻恻的，又疯得厉害，旁人时常不明白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东西，也没必要明白。

　　“她现在在哪？”司马瓒忽然问。

　　霍诀道：“不久前收到的消息，她刚出府，这会儿可能还在街上。”

　　“街上？”

　　“今天是花灯节，没有宵禁，男男女女都可以出门夜游。”

　　“好玩吗？”

　　“微臣不知。”

　　*

　　元茵特地换上了裴青临先前送给她的衣裙，随后照着宫人平日里给她上妆的法子，有样学样地给自个敷粉，抹脂……

　　她仔仔细细地倒腾了两个时辰，擦了又化，化了又擦，裴青临来接她时，她才刚点完唇。

　　“怎么样？”元茵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盈盈地问道：“好看吗？”

　　裴青临低头看她，一双桃花眼扬起，嗓音带笑，“好看。”

　　元茵笑容放大，上下打量他，“你今儿也很不一样。”

　　“哪不一样？”

　　元茵眨了眨眼，一脸认真道：“分外英俊潇洒。”

　　裴青临一滞，耳根隐隐泛红，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公主又拿臣寻开心了。”

　　元茵哼哼道：“你小子就装吧，多少姑娘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会不清楚？”

　　裴青临道：“她们看上的只是臣的皮囊罢了，臣的脸若是毀了，她们便视臣如土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喜欢漂亮脸蛋。”元茵故意揶揄他道：“你要是成了丑八怪，我也会离你远远的。”

　　裴青临静静看她，“公主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元茵耸耸肩，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裴青临也笑，低声道：“臣就是知道。”

　　元茵没听见这句话，拿起桌上的面纱，还有一袋银钱，推了推裴青临的胳膊，嘟囔道：“快走吧，再晚点，就不热闹了。”

　　裴青临点点头，转身背起她。

　　*

　　长街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灯塔，灯树，还有灯楼高高搭起，上边点缀着无数各式各样，做工精细的彩灯。

　　两旁的店门前也挂满了明灯，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街道上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铺，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杂戏班子在卖力表演，惹得行人不由驻足侧目，拍手叫好，孩童们提着花灯，嬉戏玩闹，穿梭其间。

　　数十里火树银花，欢声笑语。

　　南丘城的花灯会同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元茵看得应接不暇，一路扯着裴青临的衣角，欢快道：“哇，好大的鱼灯啊，竟然飘起来了。”

　　“你看那儿，有人在舞龙舞狮耶。”

　　“咦，那是什么？好生奇怪啊。”

　　……

　　雀跃的声音荡在耳边，裴青临任由她拉着，眉眼间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