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121、第 121 章（增加了剧情）

　　“喝点酒吧。”

　　吃到最后，元茵冷不丁地说了句。

　　“你身子没好全。”裴青临淡淡道：“不能喝。”

　　元茵辩道：“好了的，你看我胃口这么大，能跑能跳的，像是没好全的样子么？”

　　裴青临不为所动，“下回再喝吧。”

　　“下回是下回的事了，今儿难得这么高兴，不喝酒，实在是差点意思。”元茵据理力争。

　　“我待会儿还得送你回去。”裴青临边拆油纸，边慢条斯理地回她，“喝酒容易耽误事。”

　　元茵固执道：“那我自己喝。”

　　裴青临摊开油纸，拿了块糕点，默默吃着。

　　“就喝一点，求你了。”元茵放软了声音，“你放心，我酒量好得很，不会给你添乱的。”

　　裴青临依旧沉默。

　　元茵伸长手，轻轻搡了搡他的肩，“嗯？”

　　裴青临终是败下阵来，“少喝一点。

　　元茵咧嘴笑了笑，高声唤道：“小二，来壶白堕春醪。”

　　“你倒真是会选。”裴青临咬牙道：“直接选了店里最烈的酒。”

　　元茵装傻充愣道：“很烈吗？我只是觉着这酒的名字怪好听的。”

　　裴青临睨了她一眼，侧过身，对正朝他们这处走来的小二吩咐道：“不要白堕春醪，换成梅子……”

　　话没说完，元茵捂住了他的嘴。

　　小二提着酒壶，脚步一顿，踌躇不决地看着他们。

　　“就要这个。”元茵朝桌角努了努下巴，“放这儿吧。”

　　小二依言，走上前将酒放下后，便继续忙去了。

　　裴青临冷着脸，将元茵的爪子拎开。

　　元茵讪讪一笑，眼疾手快地抱住酒壶，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胡乱掰扯道：“人店小二那么忙，就不要麻烦他了。”

　　裴青临面无表情，冷冷看她。

　　元茵抬眸，同他对视，眼里满是期许。

　　裴青临闭了下眼睛，揉着额角，没吭声，算作默许。

　　元茵笑了笑，深吸了口气，提起酒壶，仰头猛灌。

　　今夜，她得让自己醉些。

　　她不想那么清醒地痛苦下去，清醒地收拾好自己的心。

　　她要糊里糊涂的，把这当成是场梦。

　　梦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了，够了。”

　　裴青临见状不对，赶忙站起身，一把将酒壶从她手中夺走。

　　元茵像是突然没了支撑，重重垂下头去。

　　“怎么了？”裴青临问她。

　　她一动不动，长久沉默着。

　　裴青临不由担忧道：“是不是哪难受了？”

　　“嗯。”元茵低低应了声，手撑着脑袋，仰起脸。

　　她已有几分醉意，面色酡红，目光呆滞。

　　“方才不是同你说了，这酒太烈了。”裴青临晃荡了下酒壶，沉声道：“你还一口气喝这么多，都快见底了，能不难受吗？”

　　元茵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半晌，才眨巴着眼，大咧咧道：“哪多了？”

　　裴青临险些被她气死，“你就胡来吧，到底难受的是你自己。”

　　元茵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很轻，“是啊，难受的是我，你操什么心？同你有什么关系呢？”

　　裴青临愣住一瞬。

　　元茵软绵绵地倒在桌上，闷声闷气道：“你好讨厌。”

　　裴青临呼吸微滞，“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嗯，以前很坏……不过，现在很好……”元茵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道：“反正，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我这个人很贪心的，得到一点，就想要更多。”

　　“那就要啊。”裴青临听见自己说：“我愿意给。”

　　元茵沙哑着嗓子，“我不敢要。”

　　“为什么不敢？”

　　“我怕有一天你会恨我。”

　　她用到了“恨”这个字，裴青临胸口莫名钝痛。

　　“不会的。”他肯定道。

　　元茵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只自顾自道：“你不要恨我，我会走开的，别用那种法子对付我……如果你要，这一切都给你……”

　　她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

　　裴青临走到她身旁，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的发顶上，轻声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元茵倏地坐直身子，抓住他的手，“我不要，天还没亮呢。”

　　梦还可以做很久很久。

　　她头昏脑胀，脸热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将他冷冰冰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裴青临指尖一颤，心头一片柔软。

　　他没再多说什么，挨着她坐下，任由她胡作非为。

　　“你今儿高兴吗？”元茵蹭了会儿，突然开口道。

　　裴青临想也没想，“当然。”

　　“那就好。”元茵梦呓般喃喃道：“我原来就想同你这样，一块玩儿，一块吃饭，但一直苦于没有时间，也找不到理由。”

　　裴青临偏过头，凝视着她的侧脸，温声道：“不用找什么理由，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陪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元茵垂下眼皮，恹恹道：“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事，你都不会拒绝的，因为我是公主……可我不想用这个身份来压你，那样，我同父皇他们有什么区别……”

　　裴青临怔了怔，“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是公主……”

　　元茵苦笑了下，“那为什么在南丘城，你知道了我是公主以后，就开始疏离我了？”

　　裴青临喉头哽住。

　　“自从你碰上我，似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你三番两次救我的命，我却害你身受重伤，让你做这做那……”元茵放开他的手，“其实你压根就不想同我扯上关系吧，是我拉着你，硬趟这浑水的……”

　　“不是的。”裴青临慌乱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会没有好事呢？遇上你，就是最大的好事。”

　　元茵呆了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你哭什么？”裴青临被她的泪水烫到了。

　　元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她抬起手，擦了擦有些模糊的眼睛。

　　“哈——”她古怪地笑了一声。

　　她就说了，她酒量很好。

　　一壶白堕春醪，是醉不倒她的。

　　不然她为何愈来愈痛苦了。

　　“你又在笑什么？”裴青临的手指轻抚上了她的脸，一点一点替她抹去泪痕，低声道：“你是不信我的话么？”

　　元茵歪着头，静静看他，忽地伸出双臂，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她也抱住了他。

　　但动作很轻。

　　裴青临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浑身僵硬，呼吸紊乱。

　　她热腾腾地扑在他怀里，暖得他心都要化了。

　　“我信。”元茵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呢喃道。

　　裴青临恍了恍神，低下头，紧紧回抱住她。

　　他想，他才是更需要浮木的那个人。

　　周遭吵吵囔囔，唯有他们这处静谧无声。

　　时间从他们身上流过，仿佛未曾惊扰他们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冷风透过窗缝钻入酒肆，迎面吹在元茵脸上。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四溢的灯火，目光渐渐清明。

　　这样就够了吧？

　　她问自己。

　　想做的通通都如你所愿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非要越陷越深，走到体无完肤的地步，才肯善罢甘休吗？

　　别犯傻了。

　　及时止损吧。

　　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

　　可她就是不肯放手。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她又问自己，故意借着醉意，说了那么多话，你究竟想要问什么？想要知道什么？

　　“砰——！”

　　外头突然凭空爆发出一声炸响。

　　“放烟火了！”

　　酒肆里有人欢呼道。

　　紧接着，窗子依次被推开，众人围在窗边，欢欢喜喜地观赏起了盛景。

　　漫天华彩，绚烂夺目。

　　烟火绽放的声音响彻云霄，连绵不绝。

　　元茵用力吸了吸鼻子，扯着嗓子，大咧咧地喊：“我也要看烟火！”

　　裴青临闻言，放开她。

　　元茵晃悠悠地站起身，裴青临赶忙扶住了她。

　　“小心。”

　　元茵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只瞧见他嘴唇在动。

　　她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两人走到窗边。

　　“哇！”元茵情绪高涨，兴高采烈地举起了手，感叹道：“好美啊！”

　　裴青临垂眼看她。

　　烟火映在她眼里，灼灼生辉。

　　他牵动唇角，笑了笑，仰头，同她一块看向斑斓的夜空。

　　元茵眼尾稍瞥，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慢垂下了手臂。

　　她偏过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的侧影，末了，轻声开了口，“你爱我吗？”

　　是了。

　　她就是想问这句话。

　　问了，然后呢？

　　你想听到他说爱是吗？

　　那样你就有了勇气，和他一块走下去是吗？

　　开什么玩笑。

　　那样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你不能这么坏。

　　自己快要淹死了，还要拉着他一块。

　　除非你想报复他。

　　元茵苦涩地笑了一声。

　　上辈子他困着你，所以这辈子你也要困住他，用爱来折磨他，是吗？

　　不是的。

　　你不想这样的。

　　元茵闭了闭眼。

　　那就麻烦收拾好你的心，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你和他，就到此为止吧。

　　她缓缓掀开眼皮，意外对上了裴青临探究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耳边的爆裂声适时停了下来。

　　元茵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笑，“走吧，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