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的后院》曲商

22、无为门

　　江离冬与他结算了诊金，又把方才被我打碎的杯子的钱给赔付了。

　　“柳家巷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梁沐的应该是他哥，外头学人赌博耍钱，欠了人不少银子，被追债的打，连累了他。”

　　我想了想方才小孩被打的模样。

　　“只是被连累，怎值得下这么重的手。”

　　江离冬勾了一边嘴角，笑意平白透出几分邪气。

　　“本来上门的就三个，可能一直上门，态度也不好，又是砸东西又是打人，把里面这位惹急了。硬是在自家门口挖了个又大又深的坑，掩了杂草，生生把来寻事的摔残废了两个。”

　　我笑，这小孩倒是颇有意思。

　　“闯了这么大祸怎么不知道逃的？”

　　江离冬道：“要说也是他哥作孽。原是打算收拾了细软就走的，他哥临走前说要去赌一把，一睹就是一天一夜没回来。里面那位担心他哥突然回来被逮了正着不敢走，一拖倒把讨债的同伙等来了。他到了那时还一心为他哥着想，只引了人往外跑，这才被我们撞见的。”

　　这是第一次我对兄弟间的情感有了些模模糊糊的认识，为了兄长能这样连命都不要？

　　“那他哥回来了吗？”

　　“我去的时候正巧赶上。他们在他家附近原就还留了两个人，就等着他个回来，他哥不但回来了，还带了几个讨债的回来。他哥跟那伙人说，他弟弟有钱，再不成……把他弟弟卖给他们……”

　　……

　　“这会人呢？”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京兆尹府，顺道将他扔了进去，让他里面先待着吧。”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至少那些讨债的总不至于追到京兆尹府里去，也算暂且保住了他性命。

　　“那里面那位你要如何安置？”

　　“我要把他留在身边，我身边的伴读换了一个又一个，一直没个用着称心使着称手的，上个竟然还被二哥收买了。我觉得他就很不错，从小养在身边的，应当比旁的要忠心些。”

　　江离冬将我拉到边上，压低了些声音。

　　“你身边？还伴读？你前面几个伴读哪个不是朝堂势力互相博弈后的结果。凭他是谁？他这仆一进宫，就是个众矢之的，宫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他可是一点都不明白，要如何自保？你若要他死，放任他在这里便是，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再则宫禁森严，不说门第高贵，至少家世要清白，他哥哥是那个样子的，皇后殿下第一个就不肯。”

　　我笑：“他们也是太看得起我，我以后也就一个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庸碌亲王。在我身上花这样的心思？如此也好，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本王就要告诉他们，本王身边的人，自己说了算，不劳他们操心。”

　　江离冬长叹一口气。

　　“你是真的不争气，别家我不知道，大将军府上下除了父亲，也不知他如何作想竟一心扶报二皇子殿下……我们可都站在你这边……”

　　“胡说什么！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宣之于口？！”

　　可能是没想到我会打断他，他的神色有些意外又有些不豫，

　　我缓了缓心神，道：“左右宫里就二哥和我两个皇子，若是父皇不倒，皇位是出不了大将军府的，皇储之争凶险，稍不留神就会波及自身，大将军府何必以身犯险，涉足其中。”

　　“我们拥护你，难道是因为你贤明？是因为你二哥性情实在古怪。现下在他心中宫人性命如同草芥，将来弑杀大夫，鱼肉百姓也不过寻常罢。侍奉这样的主上……志向能不能得以舒张都是其次，身家性命怕都难保。谁知道他疯起来会不会就拿自己的母家开刀。”

　　他说的虽然是气话，却也不无几分道理，二哥若是登极，我的日子不好过是必然，天下如何，百姓如何，都实是两说……可我们都能想到的事，父母舅舅应当更是心知肚明，为何即便如此，他们还如此一致又坚定不移地就认定了二哥承继皇统一事，这多少有些置天下于儿戏的意思。

　　心里虽这么想，这话题却是再不能与他议论下去，当街就拿这事胡说，我也是疯了……

　　“闭嘴！皇储之事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议？更何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日二哥登极，要你我性命，我等只能拜服领受，哪来这么多浑话。”

　　“好一派皇子气度！好一派忠臣气象。”

　　于是我们再一次不欢而散……

　　我打帘进到里屋，小孩用了药，刚睡下，那会鼻青脸肿的也不看清长了个什么模样，右手手臂被两块木板子固定着，动不了，手却是紧紧地握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呓语，听着大概是“哥……跑……”之类的。

　　我握着他的手，冰冰凉的，缓缓地把他的手展开，那样握着必是要牵动手臂肌肉的，这会紧张不觉得，等回头情绪平缓了，该疼上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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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手去摸梁佩的手，还如同那时一样，冰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他这个习惯一直没改过来。

　　“你们公子不喜欢何子期？”

　　禾儿想了想道：“何公子第一次准备对殿下下手之前，周公子就来和我们公子说过此事，两位连如何布置人手，如何下刀都商议定了。那时便要取他性命的。如何都是谈不上喜欢的。”

　　说到这又立马闭了嘴。

　　我吹了吹茶上的沫饽，育华不足，失了些香醇。若是平日里我来这院子，都是梁佩亲煮的茶，他煮的茶向来最和我心意，馥郁甘醇，澄净清雅。

　　“梁佩曾责令过你们不准说出此事是吗？”

　　禾儿低头应了句“是”。

　　“之后为何没有动手？”

　　“公子多问了一句，在什么里面下的毒？周公子说是莲子羹。我们公子说，以何公子手段，若是真要毒杀殿下，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察觉。更何况是莲子羹，何公子独独选了殿下最不爱喝的。所以推测何公子的目的可能并非是要殿下性命。之前为肃清院内福王留下的细作，不得已动用了无为门的力量，许是露了些蛛丝马迹，已被旁人察觉。无论何公子或是何公子背后的人是不是意在探究，再一次擅动暗卫力量都有可能使他们暴露人前。到时为殿下招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位何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