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我冷却》一千多

12、同频道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穿了一身黑就出了门，倚着公交站牌，百无聊赖地等着公交。
　　我闭上了眼，其实还有点困倦。去市里的公交要等不短时间。昨晚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上去市里一趟。
　　看看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最好顺便避一下某人。
　　当公交缓缓停下，刹车的惯性，开门的声音，我都没有去在意。我常常放空自己，即使我不想，所以在别人看来，我总是冷漠而呆滞。
　　车上没有什么人，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向窗外。熟悉的街角，熟悉的巷口，熟悉的猫熟悉地伸着懒腰，熟悉的狗熟悉地摇着尾巴，熟悉的人熟悉地做着熟悉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终于闭上眼。
　　这趟公交没什么站点，也从来不堵车。比预料得早的，我下了车。
　　这是市里的公交总站。
　　这里热闹、喧嚣。忧郁的平静，也是因此而起吧。车站旁的小摊贩似乎格外勤劳，大冬天的早晨，赖在被窝的绝佳时刻，仍早早地做好了早点，搓着冻红的双手，吸着鼻涕，看着飘散的白气，傻傻地笑着。
　　我走向了一个推着车的大爷，买了蒸玉米。其实我并不饿，可我还是想买点什么。这里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似乎都有自己想做、要做的事情，这是多么令人艳羡。
　　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看清自己的路呢？
　　将玉米拿来暖手。烫。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蛮有意思的。不下载一些莫名其妙的教学软件，权当自己一窍不通。不参与一堆五花八门的投票课程，权当自己满不在乎。不卑躬屈膝，不虚与委蛇，不摧眉折腰，权当自己与世隔绝！
　　还得转车才能到市一中。我站在站牌旁，看开通了哪条新线路，看哪路车换了路线。
　　我不无庆幸地发现，我要坐的，从来没变。我要做的，从来没变。
　　在车上小睡一会儿后，我清醒很多。
　　依旧是那不太气派但干净的校门，铁门关着，似乎没什么人在学校里。
　　是了，我笑了，现在是寒假啊。
　　崎岖不平的石板路啊，你记载了我多少次的步履匆匆？
　　我向前走了两步，想更好地看看这座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学校。
　　巍然屹立的香樟树啊，你承载了我多少次的极目远眺？
　　粗糙坚硬的树皮，硌得手生疼，这种感觉，却又令人留恋。
　　斑驳破旧的红砖啊，你接受了我多少次的轻抚与击打？
　　或许你不相信，我数着你，数着你，数着你，一块两块三块……
　　所以，不要嫌弃我不善言辞，笨手笨脚。所以，不要嫌弃我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所措。
　　是爱你才这样。
　　我没有靠近它，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么？
　　呆呆地愣了很久，我又傻站在那里了。
　　“陈鹤？真的是你呀？我刚刚看到还不相信呢。”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转过头，那女生一张圆脸，打扮乖巧，眼神清澈。不必多言，我的高中同学，大概叫李可昕什么的。
　　大家都叫这个名字。
　　“好巧。”
　　“是很巧…其实也不巧！我就住这儿附近，没想到就陪我妈下来买一趟菜的功夫，就遇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啊！”
　　我但笑不语。
　　“在大学过得怎么样？听说你选了化学方面的专业，累吗？”
　　“还好。”
　　“你也只会说这个了……话说，你的高考成绩厉害啊，黑马！”
　　“没有。倒是听说了不少你的传说。”
　　她挠了挠脑袋，毫不掩饰地笑道:“反正我是挺满意的，临时抱佛脚能抱出这个成绩。你不知道吧，我选了地理。真奇怪，明明是理科生……其实，我一直喜欢地理呢。”
　　我直直地看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里是什么。
　　然后轻声开口:“那很好。”
　　她也楞了一下，甜甜地笑了。
　　“那不打扰你追忆你的似水年华了。你应该比较喜欢独处吧……”
　　她转身离开了，飘扬着蓝色的裙摆。
　　蓝色棉布裙是当年高二运动会时候我们班女生的班服。男生是的什么，白衬衫吗？我已经记不清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总是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告诉别人只能得到一句“真的吗？”的回答。而对于那些横亘在记忆里的，别人认为一定会记得的大事件，我却常常忽略。
　　比起大，我似乎更偏爱小。
　　对于那场运动会，我唯一的印象，是那年接力赛一个女生摔倒在赛场上时眼中的歉疚与无助，是我们班上的所有同学都为她加油鼓气时的坚定与信任。
　　而对于李可昕，我唯一的印象，是她是人群中为那个女生鼓劲儿喊得最大声的一个，是她是比赛结束后第一个冲上去安慰那个女生的。
　　原来这就是我所铭记的全部。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木石之心，有时也会被打动。或许只是个谜语般的眼神，诉说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许只是一双不假思索伸出的手，承载着对生命最初的仁慈。然后一切痛苦，便都可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