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我冷却》一千多

11、量变引起质变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吃完了这顿饭。
　　我先起了身，对贺成说:“碗筷就放那儿吧。”
　　“哦。”然后他乖乖地起了身，跟在我后面。
　　“送你回家。”我推开了刷着红漆的旧门，踩了几块石板后，步子就踏在了泥土上。一层薄薄的鞋底，阻隔不了我与大地的亲近，我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我原本属于这里。
　　贺成一路上竟是无话。我没有回头，不知他是以什么样的姿态与我同行。
　　会是怎样的呢？今天的阳光是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若光打下来，脸上的毛孔清晰可见，脸上的一层绒毛，必定是可爱的。
　　在距离他家不远处，我站定了。贺成缓缓踱步到我跟前，问我:“我可以每天去找你玩吗？”
　　果然，预料之中的可爱。
　　可我怎么可能应他呢？若我傻傻地说了可以，不就是允许了他的放肆，允许了他的逾越吗？这不就是我默认了他可以更进一步吗？
　　对他来说，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问句，即使被拒绝也没关系。对我来说，这却是一个引诱着我的危险信号，动辄粉身碎骨。
　　“恐怕我会很忙。”
　　这只是个婉拒。但是为什么我不干脆利落一点，狠下心说，我不要你找我？
　　他笑了，露出来虎牙。这其实是蛇的毒牙。
　　他说:“那我还是可以来找你，等你有空了，你就和我玩。”他又补了句:“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可语气中的愉悦让我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贺成快步上前走向那房子。他关门时探出的毛茸茸的脑袋，他发着光的眼神，与天空组成一幅油画。它的构图，它的色调，都仿佛在对我说:你玩完了。
　　我转了身，一个人走。
　　明明是冬天，太阳怎么着火了似的发着热。明明风那么冷，为何我的身体好像在燃烧。
　　我甩了甩头，心不在焉地走回了家，跑上楼，坐在贺成之前坐着的地方，翻出一只水笔，慌忙摊开一页纸，写下:
　　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望着那笔迹，我倏忽又想起什么。贺成说的《定风波》，我压根不记得了，那字也绝对不是什么能让人情不自禁驻足的字。他用了诗的手法——他夸张了，我们都知道，这很危险。
　　我将情绪凝注笔端，又写了一遍：
　　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轻轻抚摸着那劲瘦的字。心，渐渐镇定。火苗，也慢慢熄灭。
　　我在心底暗自嘱咐自己:量变引起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