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8、第 8 章

　　江厌离得知温情是换丹之术的知情人，便急不可耐地找上了门。

　　温情心中对江厌离自然是感激的，若非这位江姑娘，她恐怕早就曝尸于荒野，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了。又见她知情，也不隐瞒，把当时的情况一一都说了。

　　当江厌离知道魏婴拿着自己的金丹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时，心中钝痛，只觉得这个混小子是在割她心上的肉。若非温情医术高超，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活着来见她。

　　不过既然知道换丹之术并非十拿九稳，江厌离心下也不免踌躇，她不怕白忙一场，只怕魏婴最后还是一场空。

　　江厌离告辞的时候，温情厚着脸皮提起了温宁和门生的事情。江厌离安慰她：“我已经得知他们的下落，如今正在兰陵金氏的手里，我早已修书一封请托于金夫人，她是阿娘多年挚友，想必也不会吝啬几个温氏修士。“

　　温情虽然心中还是又些担心，但也知道江厌离尽力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送她离开了。

　　然而江厌离还没等到金夫人的回信却先等来了蓝曦臣。

　　蓝曦臣是魏婴带上门的，说是在街头偶遇，可看着两个人的脸色，怕是并不愉快。蓝曦臣来云梦主要是为了除祟镇怨，只是既然来了江家地界，总得上门拜访。

　　江厌离感念蓝曦臣多方相助，盛情挽留他在莲花坞住上一晚：“泽芜君，如今时节，莲花湖中的水货正是好时节，鲜嫩得很，不如留下尝一尝，也让江氏能略尽地主之谊。”

　　蓝曦臣因着心中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自然是从善如流。

　　江厌离设宴于画舫之中，叫了江澄魏婴作陪，自己却并没有出面，毕竟男女有别。她估摸着时间，等到莲花湖上的宴席散了，才独自一人去散步。可是万万没想到，蓝曦臣并没有回客院，而是站在湖边吹奏裂冰。

　　江厌离回避不及，自然只能上前问好，本以为两人客套几句就可以散了，却没想到蓝曦臣邀她一道散步。

　　江厌离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

　　两个人走了一路，却相顾无言，走到最后，蓝曦臣才开口：“江姑娘，恕涣唐突，只是魏公子如今剑走偏锋，实非正道，舍弟很担心他，还望江姑娘能好好劝劝他。”

　　江厌离看着蓝曦臣真挚的神色，多想告诉他，她的羡羡真的是无路可走了，旁人口中的邪魔外道是他唯一的活路。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心里流着泪，笑着向这位好心人道谢。

　　蓝曦臣见江厌离神色隐忍，以为是自己言语中惹她不快，便道了声失礼便离开了。

　　江厌离独立风中，连一向待人宽容的蓝曦臣都这般说，怕天地浩大，却真的没有魏婴的容身之地了。

　　那夜风中久立，江厌离回去便病倒了。这一病便缠绵了许久，等到彻底痊愈的时候，百凤山围猎近在眼前。

　　江厌离本不想去了，可一来怕江澄魏婴吃亏，二来她有求于金夫人，却不去见上一面道声谢，也未免太过失礼了。去时还带着温情一道，以便找寻温宁他们。

　　百凤山围猎上魏婴不满金氏拿活人作靶，硬是力压金子轩出尽风头，狠狠得打了金光善的脸。江厌离虽然担心他，但也觉得爽快，心中默默对坐于身旁的金夫人道了声歉。

　　围猎开始之后，金夫人力邀江厌离一道去看金子轩夜猎，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江厌离并不想和金氏扯上什么关系，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婉拒了。金夫人心下失望，叹道:“是子轩不懂事，没这个福气，你们俩可惜了。”

　　江厌离温言安慰了一番便告辞了，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突然看见魏婴蓝湛站在一个树下，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刚想唤一声魏婴，身后便传来蓝曦臣的声音：“江姑娘。“

　　江厌离转身行礼：“泽芜君。“

　　“江姑娘，是要回去休息吗？“蓝曦臣关切问道。

　　“有些许不适，回去休息一会儿。”

　　“江姑娘若是不介意，让涣送江姑娘回去吧”

　　江厌离看着他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表情，无奈应了。

　　江厌离回到住所之后，金夫人便送来了提人的手令，江厌离把手令交给了温情，让她在百花宴之后请了魏婴一道悄悄去提人，又怕魏婴少年意气，路见不平，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情，又特特嘱咐她若是可以，让魏婴请上含光君一道。

　　江厌离安排妥当之后，只觉得疲惫不堪，她病体初愈，又连日奔波，正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温情心中感激，特地为她按摩穴道，又点了香，助她一夜好眠。

　　可等到江厌离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翻覆了。

　　先是百花宴上，金子勋寻衅魏婴，魏婴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怒斥金光善温王再世，得罪了一票宗主。拂袖而去之后就要带着温情去提人，温情见他情绪不对，记着江厌离的嘱托，一定要她请上蓝湛，正巧蓝湛追着魏婴出来，三人便一道去穷奇道救人。

　　天不从人愿，温宁死了，死在金氏的手中，魏婴怒急攻心，一气之下操纵着凶尸血洗了穷奇道，甚至重伤了阻拦的蓝湛。魏婴则带着温情和她的门生逃亡夷陵了。江澄为了保住云梦江氏，不得不向金氏许下承诺，必会给仙门百家一个交代。

　　江厌离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魏婴站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成为仙门正道下一个讨伐的对象。

　　江澄早已启程前往夷陵，但是江厌离心中却并不抱有希望，她太了解魏婴了，即便为了江氏他也不可能再回来，更何况还有一群老弱妇孺仰仗他而活。

　　江厌离当即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百凤山，直走姑苏，打算到云深不知处请罪。姑苏蓝氏雅正端方，并没有为难于她，蓝老先生和泽芜君不仅带着她去见了蓝湛，还安慰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中。

　　江厌离这几日入目所及皆是恶意讥讽，蓝氏的态度不禁让她心下感激，不由朝着蓝老先生行了大礼：“蓝老先生宽厚，可我师弟终究犯下大错，辜负了泽芜君在百花宴上维护之恩，还伤了含光君，要打要罚，江氏绝无怨言，只求蓝老先生主持公道，给阿羡一条活路。”

　　一个羸弱女子言辞恳切地苦求，加之魏婴秉性不坏，其中说不得真的有隐情，蓝老先生便答应了在仙门百家之前，为魏婴说几句公道话。

　　江厌离喜极而泣，再欲顿首行礼，却被蓝曦臣扶住了。

　　蓝老先生和蓝曦臣目送江厌离下山，蓝老先生叹道：“江姑娘，可惜了。”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蓝曦臣突然朝着他行礼：“叔父，我欲求江姑娘为妻，您意下如何？”

　　蓝老先生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就事论事：“江姑娘堪为良配，云梦江氏素有令名，只不过那个魏婴实在是不好说，且看看吧。”

　　蓝曦臣并没有坚持，只是握着裂冰的手不由紧了紧。

　　因为绕道姑苏的缘故，江厌离路上多耽搁了几日，到莲花坞时，江澄已经回来了。

　　不出意料，魏婴并没有回来，江澄昭告天下将魏婴逐出了云梦江氏的门墙，再也不是江氏弟子。

　　江澄怕江厌离追问，躲了她数日，江厌离也没有特意去寻他，只是整理了东西打算偷偷上夷陵见魏婴一面，有些事她如今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了。

　　江厌离并没有带江氏门生，而是只身前往夷陵乱葬岗。等到江澄得到消息的时候，江厌离早就不知踪迹了。

　　夷陵并没有江厌离想得那样荒凉，反而因为魏婴的存在变得繁华不少，见过江厌离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所以她特地换了装束，修了面容，本就平平无奇，现在更是不起眼了。

　　但在这世上，总有人能于人海茫茫之中一眼就看到你。

　　魏婴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江厌离，见她孤身一人，魂都快吓没了。急忙跑了上去叫住了她：“师姐。”

　　江厌离看到不过几日未见就憔悴无比的魏婴，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希望能为他挡去些许风霜雨雪。

　　魏婴带着江厌离上了乱葬岗，那里的环境是她生平所见之最差，可魏婴却只有在这样贫瘠的地方才能好好活下去。

　　江厌离心疼魏婴消瘦，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下山采购，自己则是留下来给他炖莲藕排骨汤。等到支开了魏婴，她单独约见了温情，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来意。

　　温情只觉得头疼，觉得这对姐弟真是如出一辙地任性，便又将当初劝魏婴的话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遍，末了还总结道：“江姑娘，昔日能骗到江公子，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换丹之术，且当时又没了灵力，想要迷倒他自然容易。可是魏公子不一样啊，他如今身怀诡道，体内皆为怨气，且不说江姑娘的金丹如今于魏公子是否有用，就算有，以我们的能力如何保证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你的金丹换给他呢？”

　　江厌离还没回答，身后便传来了魏婴的声音：“师姐，她说得对。”

　　江厌离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魏婴刚见到她时便给江澄传了信，因此不到一日，江澄便御剑赶来了夷陵。见到昏迷不醒的江厌离时，不敢置信地看着魏婴。他以为这世上唯有他与魏婴不会伤害阿姐。

　　魏婴冷着脸，道：“看好师姐，别叫她再来夷陵了，这里怨气纵横，不利于她。”

　　待江澄带着江厌离离开之后，魏婴却端着师姐留下的莲藕排骨汤默默垂泪。

　　江厌离醒后发现自己回到了莲花坞，却并没有追问什么，日子照常过着，只是再也不提魏婴了。江澄也不爱提他，久而久之，魏婴这个人在莲花坞便成了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