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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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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之征之后,金光善在不夜天大摆庆功宴,席间不仅对魏婴多有刺探,竟然还提出重修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的婚约,魏婴出言反对,蓝氏双壁不知为何在一旁帮腔,江澄直接把球踢到了江厌离手里。
江厌离本就腻歪金光善这个糟老头子,当即满目忧伤地接过话茬:“如今虽大仇得报,可告慰亡亲在天之灵,可厌离身为人女,逼是要为双亲守孝三年,着实不宜谈婚论嫁,也不敢耽误金公子的姻缘,金宗主的好意厌离心领了,恕厌离失礼。“说完就带着两个弟弟离席了。
金光善罔顾人伦,孝期逼婚,而江氏女孝心可堪,忠贞节烈,高下立判。几个碎嘴的世家宗主不免开始交头接耳,看得金光善一脸尴尬,最后还是金光瑶站出来打了圆场,说起重开百凤山围猎的事情。
江厌离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等江澄关上门,就一拍桌子,柳眉倒竖,骂道:“老匹夫!“颇有几分虞夫人的品格,看得魏婴江澄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然而这不过是怒极至下的脱口而出,并不是江厌离自己的性子,自然也骂不出更多的话来。
江厌离看着两个虽已饱经风霜,但还是略显稚嫩的弟弟,苦笑道:“我本想着一直陪着你们重建莲花坞,可如今怕是不得不嫁了。”
江澄魏婴听了这话立刻急了:“阿姐,你真的要嫁给金子轩?!”
江厌离冷笑:“那是金光善在发梦,这么一个贪婪成性的人,觊觎我江氏已久,我要是嫁入金鳞台,不出三年,云梦怕是得变成兰陵的附庸了。”
“既如此,阿姐为何如此说 ?”
“昔日五大世家,岐山温氏被灭,兰陵金氏,清河聂氏完好无损,唯姑苏蓝氏与我云梦江氏损失惨重。可姑苏蓝氏尚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蓝老先生坐镇,我云梦江氏却无长辈扶持。金光善欺我们势单力薄,无枝可依,那我就偏要找个枝头靠一靠。也好叫他知道,不是只有他知道联姻有用。”江厌离眉头未挑,神色冷淡。
魏婴江澄看着和昔日截然不同的姐姐,突然发现江厌离在这场浩劫之中,承受得不比他们少,他们尚且还能杀上岐山报仇雪恨,可江厌离却只能将所有的痛恨都埋在心底独自消磨。
江澄魏婴心下愧疚,面上不免就带出几分,皆沉默下来。
江厌离见了,以为他们担心云梦的处境,又安慰道:“不必太过忧心,金光善这样的人坏事做绝,迟早会有报应的。他座下那位金光瑶能屈能伸,世故圆滑,手段阴柔诡谲,是金子轩他们拍马不及的人物,这金鳞台日后谁当家作主恐怕还得好好看看。”
又叮嘱他们:“阿澄阿羡,离那个金光瑶远一点,他的手段防不胜防,虽说一力降十会,却也犯不着给他当踏脚石,搅进江家的浑水里,明白吗?”
江澄魏婴与那金光瑶本就没什么交情,自然是点头应下。江厌离心中安慰,想到明日即将启程回莲花坞,便也没有多留他们。
江澄魏婴从江厌离房中出来,却不免提了几句联姻的事情。江澄倒不是想要江厌离一直陪着他,只是对于江厌离这样把终身大事当作筹码的行为极不赞同,他是想姐姐找个知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可他也明白,江厌离的决定少有动摇,不是他能劝的。
“如今仙门世家适龄的子弟本就寥寥,想来阿姐看得上眼怕是更少了。赤峰尊倒是不错,灵力深厚,为人正派,阿姐嫁予他也不算被辱没了。”江澄在一旁盘算着。
魏婴却意见不同:“赤峰尊性格暴烈,嫉恶如仇,五大三粗,不解风月,跟师姐根本不是一路人,怎能照顾好师姐。依我看来,泽芜君才是上佳人选,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又生得不错,和师姐正般配。”
江澄虽然也觉得不错,可嘴上素来不饶人:“你自己怕姑苏蓝氏三千家训怕的要死,如今却要把阿姐送进去让人管头管脚,是何居心。”
魏婴立刻喊冤:“与我这等坐不住,蓝氏家规自然讨厌,可师姐那样的人,便是再来三千条也是能如鱼得水的。”
两个人拌着嘴走远了,片刻之间之后,刚刚被他们谈论过的泽芜君从路边的一块巨石后头走了出来,望着江澄魏婴的背影驻足良久,不禁失笑。
蓝曦臣回到居所,正好迎面撞上蓝忘机从里面出来,蓝忘机却顿足问他:“大哥为何如此开心”
“无事,只是觉得今夜月朗星稀,景色甚佳。”
隔日,江氏姐弟便辞别了众人,回云梦去了。回到云梦的日子也没什么可说的,江澄的性格与虞夫人的性格如出一辙,雷厉风行地很。深知江氏如今的困境对待弟子门生愈发严厉。
江厌离除了打理江氏内务,就是埋首于四处搜罗来的古籍孤本,妄图从中找出再筑金丹的法子。魏婴对此却兴致缺缺,似是并不在意,江厌离心里着急,却也不敢与他争执,若是惊动了江澄,唯恐又是一场事端。
江澄不知魏婴失了金丹,只觉得自从不夜天回来之后愈发游手好闲,即不肯教导弟子门人,又不肯好好练功,即便有江厌离在其中转圜,还是冲魏婴发了好几次脾气。魏婴为了避其锋芒,只好日日外出,等闲不在莲花坞,惹得江澄寻不到人,反而更生气了。
直到江宗主和虞夫人的忌日,姐弟三人才难得聚上一聚,江澄难得软了态度和魏婴说了几句心里话,毕竟一道长大,魏婴也知道他身负重担,心中着急,不免安慰了他几句,兄弟俩就算是冰释前嫌了。
江厌离也难得露出了个笑颜,晚间第一次独自一人去拜祭父母,同他们说说那些不敢告诉别人的话。
她擦着父母的灵位,心中却再无悲伤,脑海中只有昔日与双亲的点滴。她此时此刻才真的走出了心中樊笼。
她坐了一会儿,打算离开的时候,魏婴却走了进来。近来为了金丹的事情,他一直躲着江厌离,可如今撞上了却也不敢扭头就走。
“师姐。”魏婴盯着脚尖不敢看她。
江厌离也不想逼他,只是招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来:“阿羡,过来同我说说话。”
“阿羡,你是不是不想呆在莲花坞了?”江厌离早就想问了,自魏婴回来,不知为何却总是游离在莲花坞外。她冷眼旁观,总觉得魏婴并不想插手莲花坞的事物,像是要撇清关系一般。
魏婴张口欲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江厌离怜惜得看着他:“阿羡,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你是好好就行了。”
魏婴乖乖地点头,然后把头靠在江厌离的膝盖上,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她:“师姐,你说为什么一个人会爱上另一人?”
江厌离虽然有些奇怪,但想着他平日里拈花惹草的性子,不禁失笑:“原来我们魏公子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不知哪家仙子得了魏公子的青眼。”
魏婴有些不好意思,嘟着嘴撒娇:“师姐~”
江厌离学着他的样子,叫道:“羡羡~”两人皆是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夜之后,魏婴为了安抚江厌离,留在莲花坞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江厌离见此也放宽了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寻找重筑金丹之法。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被她找出法子来了。从不夜天城缴获的藏书中,提到了两个法子。一个是废去全身灵力,以灵药养护身体,按照特殊功法重筑金丹,但这种法子周期漫长,在筑丹成功之前毫无自保之力,如今魏婴身边虎狼环伺,江厌离哪里敢冒这个险,生怕他出了意外,得不偿失。另一个则是换丹之术,虽然成功率低,但却比前者快的多。
江厌离很快就做了决定,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口风严谨,医书高明的医师。这换丹之术毕竟不算正道,若是被外人知晓,必然又是一场风波,江厌离只想静悄悄地把事情办好,务必不能损了云梦的名声。
这时候,眉山虞氏送来一个她苦寻已久的人,结了燃眉之急。
虞氏弟子来的时候,魏婴正好不在莲花坞中,便只有江厌离和江澄接待了来人。等到眉山一位红衣女修掀开帽子的时候,江澄失声叫道:“温姑娘。”
来人正是温情。自不夜天温若寒身死,温家修士被俘之后,江厌离便筹谋着救出温氏姐弟,以报救命之恩。无奈因为不夜城之战,魏婴大出风头,不少仙门世家对着云梦江氏虎视眈眈,江厌离不敢节外生枝,就只能托付眉山虞氏私下寻人。只是没想到都半年过去了,却只寻回一个温情。
温情面容憔悴,风尘仆仆,样子不算太好,江厌离急忙让菡菡带着她去沐浴休息。自己则是同江澄一道送走了虞氏弟子。
江澄羞愧难当:“阿姐,还是你周全,若没有温情姐弟,我怕是早就死在温逐流手里了,更别说夺回爹娘的尸首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厌离心中大骇,面上却不动声色,问他:“阿澄,你被温逐流抓了,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
江澄虽然答应过魏婴要保密,但想着自家姐姐也不用瞒她,就把自己失了金丹,然后冒充魏婴见了藏色散人都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江厌离气得要死,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只能不动声色地先把江澄支走。等江澄走了之后,立刻差了弟子去城中寻找魏婴,让他到江氏祠堂去见她。
魏婴不难找,城中酒肆有一个算一个,多找几个就寻到了。江厌离素来不是个腻腻歪歪的性子,这般急着找他必然有急事,魏婴自然急忙赶了回去。
只是他一进祠堂,身后的大门便被拴上,屋里屋外的人散得干干净净,江厌离表情冷凝,眼眶通红,似是哭过。
魏婴心里着急,刚开口喊了一声师姐,就被江厌离厉声喝道:“魏婴,你跪下!”
魏婴被吓了一跳,一瞬间以为虞夫人又回来了,动作熟练地跪了下去。
“江氏先祖在上,魏婴你告诉我你的金丹是如何没的?”
魏婴心如擂鼓,背脊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是被温逐流化去了。”
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江厌离泪如雨下,哑着嗓子质问他:“魏婴,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骗我,你不说是吧,我自己去问,我去问阿澄,去问温情,总有一个人会说实话!”
说完转身就走,魏婴却将她拦腰抱住,死死不肯松手:“师姐,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你的金丹是不是换给阿澄了,用岐山温氏的换丹之术。”江厌离一字一句地问他。
魏婴红着眼睛,回道:“是。”
江厌离再也支撑不住了,跪坐到地上抱着他边哭边骂:“魏婴,你凭什么替江澄做决定,你这么做置他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阿羡,你怎么这么傻!”
魏婴只抱着她,却一声都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