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6、第 6 章

　　蓝曦臣灵力浑厚，不过两三日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江厌离不放心，硬是逼着他多休息了两天。

　　两天后，蓝曦臣便与江厌离商量如何离开眉山前往清河与伐温大军会合，却得知江厌离打算回莲花坞。

　　如今的莲花坞已经成了温氏的监察寮，江厌离孤身而去，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蓝曦臣放心不下，几番劝说，江厌离却避而不谈，好似打定了主意要回莲花坞。

　　蓝曦臣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禁气急，顾不得男女之别，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江姑娘切勿任性，若姑娘此去不测，涣一生心中不安。“

　　江厌离眼中的蓝曦臣温润如玉，款款温柔，从未想过他生气起来竟是这样的，一时间竟是被吓住了。

　　蓝曦臣见她不说话，轻声安慰道：“江姑娘若是想找江公子和魏公子，不如与涣一道去清河聂氏，想必那里一定有他们的消息。“总之绝不能放她一人去云梦。

　　江厌离并不想麻烦蓝曦臣，想与他分道扬镳，无奈打又打不过，说有说不通，竟是被他裹挟着带到了清河的地界。

　　聂氏守卫是见过蓝曦臣的，即刻便去禀报聂氏宗主赤峰尊了。片刻之后，一群人冲了出来，江厌离一眼便看到了江澄，还没来得及高兴，却怎么也找不到魏婴。

　　江厌离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问江澄，江澄不敢看她。她问蓝忘机，问聂怀桑，问每一个认识魏婴的人，没有人敢回应她。她只觉得有只无形的手掐着她的脖子，越掐越紧，让她无法呼吸，最后她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江厌离昏地让人措手不及，唯有离她几步远的蓝曦臣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江澄一脸感激地从他手里接过姐姐，就直接冲回不净世寻医师去了。

　　医师切脉之后，告诉江澄，江厌离大悲之下郁结于心，风邪入体未痊愈又连日奔波操劳，担惊受怕，之前看着尚好是因为强撑着口气，如今这口气散了，人也就倒了。

　　江澄心里虽然担心姐姐，但是如今正是讨伐温氏的关键时期，他也没办法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只能将她托付聂家的家眷照顾。

　　江厌离三日之后才转醒，醒了之后沉默寡言，极少说话，只一心帮着聂家内眷整理内务，处理琐事。

　　江厌离记性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又心思灵巧，有她的操持，清河的伐温大军做起事情来愈发得心应手，反攻极其顺利，很快就计划攻打岐山教化司，夺回仙门世家被缴的佩剑了。

　　蓝曦臣同几位家主议事完毕，回客院休息的路上，看见江厌离独自一人坐在檐廊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流泪也不自知。

　　江厌离其实什么都没想，当然也没什么好想，她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阿澄。但阿澄可能有一天也会离开她，她不能阻止也不想阻止，这样的血海深仇值得以命相搏。她只想着若是阿澄能活下来，那她就跟着一道活，若是阿澄没了，就索性一家人整整齐齐黄泉相见，想必阿爹阿娘也不会怪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碎冰裂玉的萧声自身后传来，她回首望去，少年列翠如松，清冽如水，望之无忧。

　　一曲终了，江厌离起身道谢，蓝曦臣回礼，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擦肩而过，再无交集。

　　攻上岐山教化司之后，江澄带回了魏婴的佩剑，却依旧没有魏婴的下落，日复一日，江厌离也死心了，可依旧还会用炉子热一锅莲藕排骨汤。

　　又过了两个月，江澄传讯给她说已夺回云梦，从虞山回到她身边的菡菡喜极而泣，幸存的江氏子弟奔走相告，可她却只能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就算夺回莲花坞又如何，物是人非事事休，剩下的也不过是个值得追忆的空壳罢了。

　　她的家早就没了。

　　江厌离至今还记得那天，但她忘了那天是什么日子，什么天气，她做了什么，别人又做了什么。只记得两个弟弟又整整齐齐地站在她的面前喊她阿姐，江澄带着魏婴回来了。

　　可回来的魏婴变了，虽然看着还是爱笑爱撒娇，却总有几分阴郁冷厉，江厌离不在乎，却不免有些担心，想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可又不敢问。

　　直到有一日，她在魏婴房外偶遇蓝二公子，蓝二公子提起魏婴如今弃剑道，修诡道之事。魏婴却怒气冲冲跑出来打断，还与蓝二公子大打出手，和平日里没皮没脸的样子大相径庭，江厌离才深觉不对。

　　江厌离看着魏婴长大，知道他的佩剑虽名为随便，但他于剑道却绝不随便，正是因为珍惜，所以才连个名字都挑不好。魏婴若是弃了剑道，那便只有一个理由，他拿不了剑了。

　　江厌离不敢深想，当即压着魏婴回房，拔出眠水指着他硬要与他对招，魏婴的手握紧又松开，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把随便给拔出来，带着哭腔告诉她：“师姐，我的金丹没了。”

　　江厌离如遭雷击，她不敢想魏婴是怎么挺过来的，年轻气盛的少年郎那个争强好胜，骤然变成一个废人，还要从穷凶极恶的温氏手中逃出升天，得吃多少苦才能活着回来见她啊！

　　江厌离悲从中来，抱着魏婴失声痛哭，这世道真是见不得人欢喜，总有噩运相伴。

　　魏婴告诉她来龙去脉，说他是为了找江宗主和虞夫人尸身才被化丹手温逐流擒住化去了金丹，多亏夷陵的温情姐弟才能带着江宗主和虞夫人逃出来和江澄汇合。至于他为什么被扔进乱葬岗的事情只字不提。

　　江厌离将温情姐弟的恩情记在心中，大恩大德必当涌泉相报，至于其他的她也不想多问，不过是徒增伤心。事已至此，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帮魏婴修复金丹，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江厌离明确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就充满了干劲。

　　不过在修复金丹之前，必须想个法子遏制研习诡道的副作用，江厌离思来想去，发现唯有姑苏蓝氏精通此道。因此即便不齿于挟恩图报，她还是腆着脸求上门去。

　　蓝曦臣见江厌离上门自是惊讶万分，但见她能从伤痛中走出来，心中很是高兴，只是面上不显，态度一如既往，温和有礼。

　　听了她的来意，笑道：“江姑娘来迟一步，舍弟忘机已经求过我了，我早已允了，怕是此时此刻他正与魏公子一道研习。“

　　“蓝二公子高义，阿羡能得如此好友，幸甚至哉。蓝宗主大恩，江氏必定铭记于心，涌泉相报“江厌离以手触额，向蓝曦臣行了个大礼。

　　“举手之劳，当不得江姑娘如此大礼。“蓝曦臣连忙将她扶起。

　　江厌离也不与他争辩，只是暗暗记在心中。

　　既然人情都已欠下，也就一事不烦二主了，江厌离直接开口向蓝曦臣借了一堆关于金丹的古籍孤本。

　　蓝曦臣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满载而归的江厌离再一次觉得这泽芜君真是个大好人。

　　岐山温氏看似如日中天，但实则早已摇摇欲坠，不过几个月，温氏就只能退守不夜天，大势已去。但温若寒毕竟是靠本事当的仙督，着实是个棘手人物，不夜天久攻不下。

　　蓝曦臣与聂明玦就商量着单枪匹马上不夜天去刺杀温若寒，江澄魏婴蓝湛则是牵制温氏族人，为他们的刺杀计划创造机会。然后他们成功了，靠着金光瑶那倒戈一击。

　　射日之征成功之后，江厌离着实觉得这个计划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若非金光瑶临阵倒戈，那两位射日之征的大功臣怕早已是黄土一抔了。

　　射日之征的成功却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云梦江氏又陷入了另一种困顿。

　　一个温若寒倒了，另一个金光善又站了起来，坐享其成不说，欺负江氏没有长辈坐镇，竟是光明正大地开始觊觎起魏婴手里可控三千走尸的阴虎符，话里话外挤兑江澄，说他不如魏婴，明里暗里挑拨兄弟俩的关系。

　　江澄脾气暴躁却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这群人的心思，无奈江氏势单力薄，也只能咬牙忍了。

　　这边江澄顶着压力护着魏婴，可魏婴却因为金氏的挑衅频频与其弟子发生冲突。江澄心力交瘁，与魏婴吵得越来越凶，兄弟俩渐行渐远。对江厌离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不忍心责怪，心中怨气就都朝着兰陵金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