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流波将月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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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替魏婴趟雷，想了想，索性收拾了东西追了上去。魏婴带着蓝双根本走不快，没多久就被他找到了。
一看见江澄，魏婴和蓝双的脸就耷拉下来了，一脸不开心。江澄比他们更不开心：“魏无羡，你可真是好狗胆，居然敢带着阿双逃家。这且罢了，独独留下我，打得什么主意你心里知道。”
魏婴不告诉江澄，一是怕被他阻拦，二来也是想到万一虞夫人大发雷霆，有个炮灰能在前面挡一挡。如今江澄追了上来，他就更不敢回去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会子虞夫人必定已经出离愤怒了，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既然回不去，魏婴只能连哄带骗带着江澄一道上路。此举正中江澄下怀，不过他素来爱拿张做致，摆了架子，得了魏婴蓝双的低声下气，才松口一道上路。
被江澄这么一耽搁，注定他们几个跑不了。还没走出云梦的地界，就被依约上门的蓝氏众人堵个正着。
蓝双见撞上父亲，莫名有些心虚，默默把自己往两个舅舅身后藏了藏。
知女莫若父，蓝曦臣一看小女那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淘气了。他能看出来，教书育人多年的蓝老先生自然也能看出来，不过蓝老先生对自家人素来莫名骄傲，当即把错归到魏婴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袖一甩，冷哼道：“胡闹！”
魏婴除了虞夫人，最怵的就是蓝老先生了，下意识地摸摸鼻子，却也不敢开口反驳。胆大如他都不敢开口，江澄蓝双就更沉默了。
蓝老先生见三人一副知错的样子，也没继续发作，带上他们就打算去莲花坞。蓝双一看不能出去浪，当即就不乐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蓝曦臣。
蓝曦臣对小女素来是有求必应，又想着有着魏婴江澄还算靠谱，便对蓝老先生道：“叔父，阿双也到了年纪了，总是要历练的，不如让忘机和魏公子江公子带着她一道出去找阴铁，经历一下世情。”
蓝老先生看着蓝双一脸孩气，深以为然，倒也没有拒绝，只问身旁的蓝难：“阿难，你要不要和他们一道？”同虞夫人一般，蓝老先生如今的得意门生已经是蓝难了，对这个集蓝氏双璧所长的侄孙，蓝老先生简直满意得不得了，处处都想着他。
蓝难看着在叔祖父背后挤眉弄眼，合掌祈求的妹妹，不动声色道：“叔祖父，难还未曾拜见过外祖母，不想太过失礼。”蓝老先生听了老怀安慰，十分欣慰。
在蓝老先生嫌弃的目光中成功逃脱的魏婴江澄松了口气，蓝双有些嫌弃他们：“胆子真小，放心，有长兄在，叔祖父和外祖母都不是问题，别看他和叔父似的，哄人的本事可不小呢！”
说完才意识到蓝湛也跟在他们后头，自知失言，蹭到蓝湛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蓝湛只觉得蓝双这副作态和某人简直如出一辙，古怪地看了魏婴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蓝氏众人到了莲花坞的时候，正赶上东窗事发，虞夫人怒气正盛，不光是江宗主，连江厌离也得了一顿骂。蓝家人着实是救他们父女于水火之中，虞夫人为着未来女婿和外孙活生生忍下一口气来。
接待远客自然是要设宴接风，蓝氏来的人都算不得外人，虞夫人便在湖亭中设了家宴款待。
今年不知怎的，云梦莲花的花期格外长，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莲香。江厌离蓝曦臣一前一后退了席，留了儿子阿难供长辈们消遣。
江厌离在前头漫步，蓝曦臣亦步亦趋跟着她，夫妻两个都是安静内敛的性子，并不觉得无趣。
皓月当空，星辉在水，江厌离玩心大起，转身拉起蓝曦臣的手就上了掩在荷叶中的小舟。蓝曦臣把她护在怀里，隔空拍岸，小舟便如同飞箭离弦，转眼间便到了湖中央。
这里的荷花莲蓬还没人采过，长得格外茂盛，江厌离伸手折了一个莲蓬塞到蓝曦臣的手里。然后直起身子挑起那些千姿百态的荷花来，打算带些回去插瓶熏屋子。
蓝曦臣自然是知道她的癖好，只倚在船舷上剥莲子，同江厌离生活了十几年，这件事早已做得炉火纯青,不消片刻便剥出了一把莲子。
大约是因为月色朦胧，衬得莲花格外好看，不知不觉间江厌离折了满满一船的荷莲，看着船上无处下脚，才罢了手。
江厌离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跨过娇嫩的荷花，玉色的裙摆旖旎而过，似水如花。蓝曦臣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厌离。
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即便是最狼狈的相遇，他们也是克制且不敢放纵自己。仿佛从最初的一眼开始，一个就是老成持重的家族宗主，另一个则是端庄贤淑的宗主夫人。
而人生中那段最鲜活的少年时光似乎早就随着家族覆灭，骨肉流离一道殉葬了。
江厌离走到他的面前，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看着与她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少年。撇开外人加诸于他的各种赞誉，蓝曦臣也并没有多特殊，他也有不雅正的时候，正如此时。
蓝曦臣歪着身子十分认真地扒着莲子衣，江厌离从来都是娇生惯养，从不吃吃莲子外的薄衣，不过除了伺候她的菡菡无人发觉。等到云梦覆灭，就更无人在意了，经年之后，就唯有蓝曦臣一个人还在意这件事了。
这世上唯有岁月流光最为可怕，可以让两个本来毫无关系的人活成了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至死不休。
蓝曦臣献宝一般捧着一把白润润的莲子送到江厌离的面前，江厌离拈了一粒放口中品了品，皱眉道：“老了些，有点糙。”
蓝曦臣将信将疑尝了一颗，毕竟江厌离在挑莲蓬这件事情上从未失手过。入口的味道清甜味苦，鲜嫩可口，正是时节。
他当即明白自己又上当了，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江厌离捂嘴偷笑，眉目温柔地看着他：“阿涣，你可真好骗。”
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笑颜，蓝曦臣竟有种生恨不逢早的遗憾，若是能相识地再早些，也许过去的年月会更值得追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流波将月去（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