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22、流波将月去（五）

　　云梦地处偏南，颇有些母系氏族的遗风，对于女儿还算看重。蓝双自小就时常往云梦跑，见多了云梦外祖母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小孙孙的，所以总觉得虞夫人若是还活着，必然也是一个慈祥和蔼的外祖母。

　　只可惜这个脑补了十几年的假设在这对祖孙见面之初，就被虞夫人一鞭子抽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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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蓝氏家风雅正，以至于所有夫妻无论私下如何，面上大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蓝曦臣同江厌离更是温情脉脉，感情甚笃。

　　蓝双生来就未曾见过像外祖父母这样一言不发上来就直接动手的夫妻，顿时对这个心心念念的外祖母颇有些敬畏。她此刻终于明白了大舅舅魏婴提起虞夫人为何总有点怂，换了她也硬气不起来。

　　蓝双察觉了虞夫人的凝视，十分做作地朝她讨好一笑，然后细声细语地和江厌离道：“阿娘，我想去找舅舅玩。”也不等她点头，就刺溜一下跑出了试剑堂。

　　虞夫人见状，柳眉微蹙，有些许郁闷：“这孩子怎么见着我就跑啊？我有这么吓人吗？”

　　江宗主根本不敢接这话头，多年夫妻总算锻炼出了他的求生欲，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种时候，只有江厌离敢开口，柔柔道：“阿双是近乡情怯，她往日里可没少念着阿娘，过几日便好了，阿娘可别生她的气。”

　　虞夫人嗔道：“这又是什么话，阿双是我的外孙女，疼她都来不及。”然后话锋一转，直指江宗主。

　　“可惜阿难没能来，都怪你爹没用！”江宗主躺着也中枪，自觉无辜，只能苦笑。

　　“阿难长得像他父亲，来莲花坞委实不方便，过几日等蓝氏上门，阿娘就能看见他了。”

　　虞夫人一听，心里自然是不胜欢喜。她虽然有些可惜失了金子轩这个金龟婿，可比起蓝曦臣这个乘龙快婿，就不算什么了。

　　先不说人品样貌，蓝曦臣已是一宗之主，姑苏蓝氏名正言顺的主人，而金子轩如今只不过是一个继承人罢了，再加上他父亲金光善年轻时的做派，若不是有金夫人在，她是决计不会把女儿嫁进金鳞台的。

　　如今江厌离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虞夫人心里虽然还是有些被无视的不悦，但也不至于上纲上线，硬揪着不放，毕竟眼下还有件大事等着她操心。

　　蓝双熟门熟路地寻到后山，魏婴江澄不出她所料，带着一群江氏子弟射纸鸢作耍。魏婴少年心性，最喜炫技，一连玩了好几个难度颇高的花样，赢了满堂彩。正意气风发的时候却远远瞧见了蓝双，当即捅了捅身边的江澄，示意他一道去应付这位小姑奶奶。

　　他们和蓝双呆的时间不长，可对蓝双闹腾的性子算是颇有体会，这个和自家阿姐一个模子倒出来出来的小姑娘性子古灵精怪地很，和她善解人意的母亲截然相反，生来就是为难别人，尤其是他们这两个舅舅首当其冲，这一路上可少没被她折腾。

　　可当他们做足准备迎了上去，却发现小姑娘恹恹的，无精打采，当即就有些心疼了。

　　“外祖母好像不是很喜欢我。”蓝双被两个舅舅一问，当即就吐露了原因。她以为虞夫人今日心情不好大约是因为看见了她。

　　想她蓝家大小姐从来都是人见人爱，却没想到头一回见外祖母就惨遭嫌弃，不免有些失落。

　　魏婴江澄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若是告诉她虞夫人素来是这个脾气，蓝双转身一捅，他俩可讨不了好。如此这般，就只能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了。

　　蓝双到脾气秉性和两个舅舅还是有些相似的，很快就把这小小的忧伤抛之脑后疯玩起来。

　　只是他们一群人摸鱼划水玩得正开心的时候，虞夫人身边的金珠银珠便来请魏婴江澄了，想来是虞夫人腾出手来打算好好和他们算算账了，毕竟他们在云深不知处可不算安分。

　　江澄魏婴自知要玩，死活拽着蓝双一起，希望虞夫人能看在她外孙女的面上手下留情。蓝双虽然还是有些怵这位外祖母，可为了义气，还是硬着头皮一道走了。

　　等在试剑堂的虞夫人一看到蓝双打头，当即明白了这两个兔崽子的小心机，也不打骂，只请他们俩去江氏祠堂住上两天，自己则是留了蓝双好好亲热亲热。

　　蓝双惯来会顺杆儿爬，虞夫人一给个好脸色，她就凑了上去，没几个时辰，祖孙两个就跟相处了十几年似的。等到晚膳的时候，就连江厌离也得倒退一射之地，虞夫人如今的心头宝已经是蓝家大小姐了。

　　虞夫人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对如今的心头宝，自然宝爱万分，不仅为蓝双置办了不少小女孩的衣裳首饰玩物零嘴，就寝的时候还带着蓝双一道睡，给她讲连那些江厌离江澄小时候都没听过的故事。

　　蓝双很开心却又有些默然，虽然也是期盼已久的事情，但毕竟已经迟了许多年了，得偿所愿之后也不是纯然的满足了，更多的是一种怅惘。

　　等到江澄魏婴被放出祠堂的时候，莲花坞已经是蓝双的地盘了。蓝大小姐左手紫电，右手碎星，身边还跟着虞夫人身边的金珠银珠保驾护航，连横着走都不足以表达她如今的状态了，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了。

　　魏婴江澄对此有所风闻，可万万没想到场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他们在莲花坞已经没有群众基础了。在虞夫人的威势之下，所有弟子都跑去奉承蓝大小姐了。

　　魏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奉虞夫人的命摸鱼划水打山鸡，少了那种时刻会被抓包的刺激感，这种平日最爱做的事情突然失了趣味。

　　魏婴扔了手里的船桨，神秘兮兮地凑到蓝双边上：“阿双，舅舅带你玩个更刺激的怎么样？”

　　“有话快说，别吊人胃口。”蓝双将信将疑，狐疑地看着他。

　　“我们去夜猎吧！”

　　蓝双一听，颇为不屑：“我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刺激的？”她虽说只夜猎了一次，可身边就没少过人，基本上整个过程都不用她动手，就连失足落水也是因为滩涂太滑，而不是因为斩妖除魔。

　　“大小姐你带着一群人出去夜猎自然是没什么意思，要是只有我们俩呢？”魏婴贼笑道。

　　蓝双眼睛一亮，离家出走这件事本身就很刺激，她喜欢。

　　舅甥两个相视一笑，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等到江澄发现他俩不见的时候，已经是半天之后了，他捏着写着夜猎去也的纸，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魏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