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21、流波将月去（四）

　　有了从天而降的铁证兄妹，江宗主和蓝老先生自然对将来发生的事情深信不疑了，当即带着蓝曦臣江厌离去求见青蘅君了，这等大事纵然是避世之人也不能置身事外。

　　至于三个将来在射日之征中大放异彩的少年此时此刻却只能受托看顾着蓝双，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蓝难如今同叔父的年纪一般大，身量也一般高，蓝湛见他浑身湿透，便取了自己的衣物供他梳洗。蓝难自小就穿管了叔父的旧衣，丝毫不觉拘束，将蓝双托付给几位长辈就离开了。

　　蓝湛头一回做叔父，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虽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可却是尽可能地离得远远的，身板都是僵硬的。

　　江澄魏婴就不同了，趴在蓝双的床头，如同看摇篮里的婴儿一般大呼小叫。对着蓝双的脸指指点点，这个说鼻子最像阿姐，那个说嘴巴不够红润，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可还是引得蓝双微微皱眉。

　　蓝湛一看，眼风一扫，冷气一放，不说江澄，就算素来胆大的魏婴也讪讪一笑，不敢多话了。

　　只不过才安静了一会儿，魏婴又发现了一件事情。蓝双的湿衣服虽然已经换下了，可脑袋上去还搭着一根湿哒哒的抹额，魏婴怕她难受，伸手便想将其取下。只是他的指尖还没有触及到抹额，手就被蓝湛抓住了。

　　“你要干什么？”蓝湛到脸色极其难看，魏婴觉得莫名其妙。他知道蓝湛对自己的抹额很是看重，却万万没想连别人的也这么紧张。

　　“我看阿双的抹额湿了，想帮她取下来。”魏婴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他觉得自己很难对蓝湛生气。

　　“舅舅，流云抹额对我蓝氏弟子意义重大，非至亲之人不可触碰。”蓝难一进来就是一幅气氛紧张的场面，等看到魏婴的手，就知道这个舅舅的老毛病又犯了，只得出面搭个梯子让他们下。

　　可惜蓝难并不知道他舅舅还有个杠精属性，只听魏婴张口即问：“我是阿双舅舅，难道算不得至亲之人吗？”这下子连蓝难也被架上了墙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告诉他这至亲之人特指命定之人吗？

　　蓝湛忍无可忍，缓缓转过头看他，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杀气：“魏，婴，闭，嘴。”

　　蓝双被吓得在梦里一激灵，然后魏婴闭嘴了。

　　为着江厌离的名声着想，江宗主同青蘅君婚期并没有定下婚约，只是交换了庚帖信物，私下有了默契而已。既然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江宗主也打算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了。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蓝难蓝双的去留成了长辈们争执的关键。依着江宗主的意思，蓝难蓝双自然是应该跟着他们回莲花坞见见外祖母虞夫人，认认家门。蓝老先生则是认为蓝家人住在云深不知处最为名正言顺。

　　江宗主为人素来温和，可如今却难得强硬了一回，蓝老先生就更不是一个会让步的人，局面不免僵持不下。这种时候他们倒是记起了江厌离蓝曦臣这对根本没有发言权的父母了，不约而同得看向他们。

　　蓝曦臣江厌离面面相觑，不禁苦笑。

　　最后江厌离还是成功带走了一只蓝双，毕竟蓝双同她长得太过相似，留在云深不知处实在不太方便。至于蓝难就只能留在父亲蓝曦臣身边了，理由同上。

　　蓝双虽然这一晚睡得不安稳，可是毕竟年纪小，精力旺盛，看不出半点疲态，一上船就缠着从未谋面的外祖父问东问西。江宗主对她本就爱屋及乌，在加上隔代亲的滤镜，简直是无话不说，差点连魏婴江澄小时候尿床的事都给抖落出来了。

　　这一路上，魏婴江澄的心忽上忽下，坐立难安，他们俩难得有了点身为长辈的自尊，生怕被蓝双知道什么糗事，损了他们的英名。

　　所幸就在江宗主掀翻他俩老底之前，莲花坞到了。策马脱缰的江澄魏婴从没有过一刻觉得此时的莲花坞如此亲切，连站在码头的冷着一张脸的虞夫人也没能让他俩退缩。

　　虞夫人看见船头两个乐呵呵的大傻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同金夫人相交莫逆，前脚江厌离和金子轩解除了婚约，后脚金鳞台就给她送了口信，还语焉不详地把责任都推到魏婴身上。

　　虞夫人生平得意地事情没几件，能为江厌离定下金子轩这么个未婚夫绝对是其中之一。毕竟金子轩家世人材都拿的出手，虽然性格有些高傲，可人品不坏，兼之还有金夫人这个素来喜欢江厌离的婆母，这桩婚事若是不看两个当事人的意愿，对江厌离简直是百利无一害。

　　可就是这么一桩让虞夫人称心如意的婚事居然被魏婴给搅和了，更过分的是江宗主退了这桩婚事居然没有知会她，简直是明晃晃地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之所以掐着点候在码头，除了担心惨遭退婚的女儿，就为了好好和江宗主算个账。

　　船一靠岸，魏婴江澄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匆匆和虞夫人见了礼，然后火烧屁股似得跑了。虞夫人也不管他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还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江厌离第三个出来，后面跟着江宗主和蓝双。

　　江厌离刚刚凑到虞夫人身边想和她问好，就被金珠银珠团团围住护在一旁。江厌离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紫色的电芒就如同游龙一般直奔江宗主而去。

　　虞夫人打这一鞭子并不是真的想伤他，只是想出口恶气罢了，只是她没想到，江宗主居然不躲不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记。紫电毕竟是个公认的名器，威力不算小，就算是江宗主要挡，也是得付出点代价的。

　　江宗主踉跄地退后了几步，站在他身后的蓝双反应不及不仅没能撑住他，反而被带倒在了地上，痛呼出声。

　　蓝双一露面，虞夫人就懵了。若不是江宗主的人品这些年来有目共睹，洁身自好地很，恐怕此刻她早就又赏他一鞭子了，必然还是往死里抽的。

　　江厌离看着心急，竟然一下子推开了金珠银珠，奔上船去扶她。

　　蓝双眼泪汪汪地朝她叫屈：“阿娘，我疼！”江厌离看着十分心疼，觉得自家小女今年的运道未免也太差了，血光之灾连着几个月。

　　虞夫人修为不低，耳清目明，自然是看清了听清了蓝双的一声阿娘，当即呆若木鸡，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女儿去了云深不知处才三月有余，居然就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白白挨了一鞭子的江宗主揉着胸口对她道：“三娘，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吧？”

　　虞夫人也是被这场面给吓懵了，第一次没和丈夫唱反调，而是被江宗主搂着带进了试剑堂。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江宗主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虞夫人虽然觉得天方夜谭，可看着堂下一个负责剥一个负责吃的母女俩，大约体会到了江宗主和蓝老先生遭遇蓝氏兄妹的心情了。

　　蓝双自小在莲花坞混的时光也不少，并不觉得拘束，可当她察觉到虞夫人的注视时，却不自觉地收敛了一点。

　　她小时候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外祖母的事，可无论是阿娘舅舅还是虞氏姨母们都说她的外祖母刀子嘴豆腐心，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女子。可是没人告诉她，这个顶顶好的女子居然和舅舅一样喜欢挥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