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20、流波将月去（三）

　　老实说，凭着姑苏蓝氏的家风以及泽芜君的好名声，江宗主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这位泽芜君是有什么事情来找他商议。至于为什么夤夜而至，还找到了江厌离的房间，江宗主也默默地脑补了一个合理的原因。

　　可魏婴却不同了，这位仁兄深谙蓝氏三千家规，自是知道蓝氏宗主行为有异，又看着自家师姐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几乎是跳起来嚷道：“泽芜君，没想到你这样的端方君子居然夜闯女子闺房！”

　　江澄反应极快，一把捂住魏婴的嘴，低声骂道：“你又发什么疯，生怕旁人不想歪是不是？”不管蓝曦臣所为何来，他阿姐今日才与金子轩退婚，这当口要是同旁的男子传点风言风语出来，名声怕是更差了。

　　江宗主看着这位白日里一本正经与自己相谈甚欢的年轻宗主，夜里转身一变就成了一个夜闯深闺的登徒子，先是不可置信，再是怒不可遏，可碍于女儿的名声，只能暗地里请了蓝老先生过来给他们云梦江氏一个交代。

　　蓝老先生一开始以为自己听岔了，可怜江澄顶着他吃人一样的脸色战战兢兢复述了五六遍，腿一软就差点给他跪了了。

　　蓝老先生倒是想昏过去，可现实不允许，当场就去祠堂请了诫鞭，然后为了控制事态，只带着蓝湛走了这一趟。

　　可怜蓝老先生站了一辈子的道德制高点去指点江山，教导学生。沦落成登徒子家属还是头一回，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一屋子的受害者及其家属，若不是蓝湛还跟在他后头，不好失了长辈的面子，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故而他一进屋子就先声夺人：“曦臣跪下，诫鞭三十，忘机你来打。”蓝老先生也不想问错对了，只想赶紧把这尴尬场面圆过去，依他所想，只要蓝曦臣挨了这顿揍，接下来就好说好了。蓝曦臣乖乖跪下，不敢替自己辩解一句，无论有何缘由，他终究是夜闯了一个姑娘的闺房。

　　江宗主虽然觉得有些不分青红皂白，但就一个老父亲的立场来讲，无疑是解气的，便也不说话了。

　　蓝忘机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长辈们都不发话，长兄又没有出口辩解，他也只能闭着眼睛打下去了。

　　就在这时，江厌离开口了：“蓝二公子请住手，蓝先生，阿爹，阿离有话要和你们说。”说完就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当壁画的三个少年。蓝湛魏婴江澄也算知机，默默地退到门外。

　　江厌离请江宗主设了一个防窥视防偷听的结界，然后跪倒蓝曦臣身边，道：“阿涣，说了吧，如今不光光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了。”

　　这下轮到江宗主被气个半死了，敢情不是单方面的觊觎，而是私相授受。可是一向乖巧的女儿缘何到了云深不知处却变成这样，一定还是蓝曦臣的错。江宗主得出了结论觉得好受了些，依旧怒视蓝曦臣。

　　蓝曦臣顶着泰山大人的怒视，一时间有些词穷，不知从何解释。

　　江厌离可不怕她爹，张口即来：“阿爹，我与阿涣自二十年后而来，我与他已结缡十六载了。”

　　蓝老先生和江宗主一开始只觉得荒唐，可随着蓝曦臣开始讲述这二十年里发生的事之后，他们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以现在是局势来看，二十年后能有那样一个结果已经是极为幸运了，毕竟就算是他们这些老而弥坚之人，也不一定能夸下海口覆灭温氏，反而是一群少年人跌跌撞撞地做成了。

　　只是这未免有些天方夜谭，毕竟这种事情从未有载。若是真的，无疑能左右将来的局势，容不得两位长辈不慎重。蓝老先生当即问道：“你们可有佐证？”

　　江厌离和蓝曦臣面面相觑，犯了难，他们哪里有什么佐证？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在门外，却有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三个少年看着看着院子门口两个隐于暗处的身影，默默地拔出了佩剑。

　　蓝湛看着裸露在月光下的蓝氏校服，皱眉道：“何人？出来。”

　　江澄心急，又怕被人撞见什么，嚷道：“快些出来，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魏婴却是眼尖地看见了一样照理来说不可能存在蓝氏弟子身上的东西，一把拦住了江澄，给他使了个眼色。江澄与他还是有些默契的，顺着魏婴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了那物件，神色惊谔万分，脱口而出：“江氏嫡系的银铃？！”

　　如今的云梦江氏能佩这个纹样的银铃，只有五个人，而这五个人有四个都在这院子里，剩下一个也不会干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江澄魏婴这下是真的懵了。

　　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两个身影渐渐出现在的淡薄的月光之下。等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轮到蓝湛懵了。

　　眼前的负琴佩剑的少年长得与蓝湛一般无二，甚至连周身清冷的气质也如出一辙。江澄魏婴左顾右盼，几乎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蓝家二公子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这个功夫了，因为一个戴着流云抹额的江厌离怯生生地从那少年身后探出头来，问道：“长兄，这真的不是幻境吗？怎么叔父舅舅都和我们一般大了？”

　　正是蓝难蓝双兄妹俩。

　　蓝双也是倒了血霉了，好不容易可以下山夜猎了，却在福陵山除水祟的时候，不慎被水流冲走，蓝氏女修寻她不到，只好放了信号向正在附近的蓝家弟子求援，没想到求来了少主蓝难。

　　蓝难的本事自然无人质疑，大家也就放心地由他独自去找蓝双，可谁知在顺利地找到蓝双之后，兄妹俩却被卷入一个漩涡，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却发现回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寒潭洞里。

　　蓝双的灵力浅薄，挡不住寒气，蓝难便打算先把她送回莲室再去寻长辈告知此事，却在路过客院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容貌气质都眼熟的少年。

　　蓝双一眼认出了他们，一声惊呼，却把自己给暴露了。

　　屋外这么大动静，屋里的人自然也有所察觉。

　　蓝曦臣这时候自然是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江厌离紧随其后，夫妻俩一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兄妹，当下就呆住了。

　　蓝双这时候却有些撑不住了，这一日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超过她的承受能力，迷迷糊糊朝着父母，轻轻唤了声阿爹阿娘就直接倒了下去。

　　蓝曦臣江厌离毕竟为人父母，自从两个孩子出现之后，自然全副心思都放在他们身上，蓝双一晕就双双抢了上去。

　　蓝难把怀里的妹妹交给父母之后，就跪在父母身旁，俯身叩首行了大礼：“姑苏蓝氏后学蓝难拜见叔祖父，外祖父。”

　　然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朝着呆立在一旁思考人生的三个少年也作揖道：“见过叔父同两位舅舅。”

　　江澄魏婴得了他一礼，简直就跟见鬼似的嗷嗷叫，就差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蓝湛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自是知道这两人是在占他的便宜，毕竟这个称他叔父的人长得和他一般无二。

　　蓝老先生和江宗主万万没想到上一秒要个佐证，下一秒就给了他们一个铁证如山。如今这两位长辈不知道是先互相道声亲家好，还是直接商量个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