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12、第 12 章

　　蓝忘机虽然被诫鞭抽得吐血，却依旧认罚不认错，把蓝老先生气得上头。蓝曦臣站在边上，虽然十分心疼，但也明白插手无益，还不如等叔父出了这口气，左不过也不会要了忘机的命。

　　就在此时，江厌离闯了进来，蓝曦臣心生不祥，总觉得她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

　　果不其然，江厌离语气温柔地问道：“敢问叔父，忘机犯了何错，要受此重罚？”

　　蓝老先生冷哼一声：“结交奸邪。”

　　“阿离冒犯，叔父口中奸邪指的是谁？”蓝老先生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可那意思却很明显。

　　江厌离叹了口气，跪了下来请罪：“若指的是魏婴，便请叔父罚我吧，是我求着忘机救阿羡的，都是我的错。”

　　蓝老先生当然知道都是蓝忘机一意孤行，只是心中护短，更恨魏婴，江厌离作为那罪魁祸首的师姐，难免被他迁怒，一怒之下便真的罚了江厌离。

　　江厌离闭上眼睛，却没等到彻骨的刺痛，而是被人护入怀中。蓝曦臣挡在她身后为了他挨了诫鞭。

　　蓝曦臣叹了口气，对蓝老先生说道：“叔父，夫妻一体，便由涣代为受过。”

　　可怜蓝老先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接二连三被自己的得意门生连续刺激，气得都快要背过去了，恨恨说道：“给我打。”

　　蓝曦臣抱紧江厌离，捂住她的眼睛安慰道：“阿离莫怕，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江厌离听着那声声入肉的声音，感受到蓝曦臣隐忍的闷哼声，哽咽道：“阿涣，不要。”

　　她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为什么怕东怕西，瞻前顾后，什么都不敢说，如今弟弟没了，丈夫又被带累至此，一口恶气涌上心头，竟是一把挣开蓝曦臣的怀抱，反手接住了蓝氏的诫鞭，在场的人都被她这一手给吓到了。

　　姑苏蓝氏的诫鞭威力之大，连蓝曦臣蓝忘机没挨几下就受了内伤，更别提灵力平平的江厌离了，她当即觉得灵力动荡，直接呕了口血出来，蓝曦臣一把抱住她，抓着她的手为她平复灵力。

　　江厌离却不管他，只哑着嗓子对蓝老先生道：“叔父，您博闻广识，阿离有一事请教，若一人失了金丹被扔进乱葬岗，他如何才能活着来了呢？”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在场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阿羡没了金丹，乱葬岗又怨气纵横，他若是不当个邪魔外道，怕是如今早就成枯骨了。”

　　蓝忘机听到此处，直接捶裂了身旁的白玉石柱。

　　蓝老先生却问道：“既如此，他为何不说，你又为何不说？”

　　“因为阿羡的金丹换给了阿澄，我不止阿羡一个弟弟，我还要保护阿澄。一个已经毁了，总不能连另一个都过不好。”江厌离苦笑，有江澄在，无论是她还是阿羡都不可能说出这件事。

　　蓝老先生叹了口气，道：“即便如此，魏婴手里那些人命就能不作数吗？”

　　“自是不能，厌离并非是要为他脱罪，只是想为他道一声委屈，这条路本就不是他自己选的。”

　　蓝老先生无言以对，挥挥手，道：“既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只是魏婴不能留在云深不知处，明日便送他走吧。”

　　江厌离却道：“叔父，他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蓝忘机就直接召来避尘御剑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三日之后才带着个发烧的孩子回了云深不知处，交给了江厌离照顾，自己却又不知所踪。江厌离认识这个孩子，她在乱葬岗上见过这个孩子，一直黏着阿羡，阿羡也很喜欢他。

　　江厌离一直照顾着温苑，直到他退烧。温苑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江厌离觉得不坏，她的阿羡劳心劳力，付出所有，总算不是一场空忙，起码还有个孩子因为他能好好地长大。

　　江厌离认了命，蓝忘机却变得有些奇怪，回来之后不仅在云深不知处饮天子笑，还在醉了之后破开了了收缴温氏物品的库房，大闹一场。前去劝阻的蓝曦臣神色奇怪地回到莲室接走了养在江厌离身边的温苑，之后温苑改名蓝愿，由蓝忘机抚养。

　　蓝忘机酒醒之后，就自罚入了寒潭洞面壁思过三年。

　　江厌离处理完了姑苏蓝氏的乱摊子，云梦江氏又传信来，说江澄把自己关进祠堂好几日了。

　　不夜天大战之后，是江澄收的尾，他在山崖下装模作样着了几天，就向仙门百家宣告夷陵老祖粉身碎骨，尸骨无存。金光善自是心中存疑，可江澄却拿出了鬼笛陈情作证，他也只能作罢。

　　依着江澄的脾气，他本该早就跑到姑苏蓝氏去看魏婴，但他却并没有。

　　江厌离独自一人进了祠堂，江澄也在喝酒，喝的是魏婴手造的莲风酒。她弯下腰捡起一瓶还未开封的酒，坐到江澄身边与他一道喝。

　　“阿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那时候骂他的。”江澄哽咽道，他觉得若不是自己对魏婴说那些过分的话，也不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怪你，你骂与不骂，他都回不了头，人死不能复生，他做错的事就必须付出代价。”江厌离看着父母的灵位，突然悲从中来，痛哭不已，手足哪里是这么容易割舍的。

　　“阿澄，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江澄默默把她揽进怀里，然后陪着她一道哭。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江厌离便不太过问外面的事情了，只专心操持姑苏蓝氏的内务，好好做她的宗主夫人。
　　不知不觉之间，十来年就过去了，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兰陵金氏的金夫人和金光善一前一后撒手人寰，没几年，聂明诀也死了，金光善不光继承了金鳞台还成了仙督，正是风头两无。昔年的恩怨是非也慢慢淡出世人的脑海，还记得夷陵老祖魏无羡的也没几个人了。

　　蓝忘机大约是其中唯一一个不肯放弃继续寻找他的人。

　　金鳞台的虞夫人来找江厌离的时候，正巧碰到蓝忘机下山。蓝忘机素来寡言，行了礼便离开了，可虞夫人却看他背影驻足良久。

　　自从金凌懂事之后，虞三表姐独自一人回了眉山，等闲不回金鳞台。因为金光瑶娶了夫人，她便让自称虞夫人以避锋芒，但这不免让人想起昔年云梦江氏的虞夫人，她们是何其相似。

　　江家姐弟本就觉得对她不住，又因为这个原因更是礼让三分，凡有所求，皆不推辞。江澄对金凌甚至比两个亲外甥更好，这一点让江厌离同蓝曦臣的小女阿双颇有怨言，阿双不过十五岁，年幼任性，最为霸道。也因此，这位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和金鳞台的小公子素来不太对付。

　　蓝难却不太在意，他素来和叔父含光君比较亲近。蓝难长到该启蒙的年纪，蓝忘机刚好思过结束，蓝老先生就把蓝难交给他教导，之后便一直由他带大了。蓝难长相肖父，性子却和含光君如出一辙，都是冷漠寡言，不知情的人看了，总是错认他们俩才是父子。

　　反倒是含光君养大的蓝愿温润如玉，颇有些泽芜君的品格。

　　虞夫人快走到莲室的时候，一群蓝氏子弟众星捧月地押着一个小少女迎面而来。

　　那小少女看见她眼睛一亮，直接跑了过来，向她行礼：“三姨母，你是去见阿娘吗？我陪你一起。”只是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面色冷凝的少年提溜住了后衣领。

　　虞夫人会心一笑：“阿双，要听阿难的话，别淘气。”蓝双听到这话，小脸就耷拉下来了。

　　蓝难领着弟子们给虞夫人行了礼，就押着蓝双往藏书阁去了，怕不是蓝老先生趁着蓝曦臣蓝忘机不在又罚了她抄蓝氏家规。

　　姑苏蓝氏的嫡系已经三代没有女儿出生了，蓝老先生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教导一个女孩子，不能打又不能骂，稍微大声点，就直接嚎啕大哭，哭得人心疼。

　　偏生蓝双的父母又是一等一的温柔之人，素来对儿女都是爱若珍宝，根本震慑不了蓝双。原本想着让蓝忘机这个冷脸叔父上阵，必能让她乖觉些，却没想到这位叔父比她爹娘还要护短，宠得她愈发无法无天。

　　一群人里竟只有同蓝双一母同胞的兄长和师兄蓝愿才能让她听话，只不过前者靠武力，而后者靠脸蛋。

　　总的来说，蓝双这位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在仙门百家颇有些名声，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在这方面能与她比肩的就只有金鳞台小公子金凌了，都是属螃蟹的，横行霸道，任性骄纵。

　　虞夫人到云深不知处的消息早就被人报了上来，江厌离早早地候在莲室门前，自然也是看见了一对儿女的斗智斗勇，吩咐菡菡去盯着蓝双，不许她任性。

　　江厌离把虞夫人请进莲室，刚奉上茶点，虞夫人就把身边的随从都遣开了。

　　虞夫人自从回了眉山之后，除了每年回金鳞台给金夫人金子轩做祭日，几乎足不出户，更别说来云深不知处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厌离想来也她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就把让身边随侍的人也一道下去了，莲室里只剩下姐妹俩了。

　　虞夫人沉默片刻，才看着江厌离，道：“当年的真相我查出来了，确实是金光瑶借刀杀人，魏无羡被他算计了。”

　　江厌离闭上眼睛，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