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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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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蓝氏的宗主迎娶云梦江氏的大小姐,自然是要选个黄道吉日。蓝老先生细细挑了个好日子,成亲那日,天光大盛,祥云叠空,无论是清雅的莲花坞,还是空灵的云深不知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让人看着只觉辣眼。
泽芜君难得卸了白衣玉冠,披上红衣,金饰束发,多了几丝人间烟火气,连蓝老先生和含光君也换了一身鲜亮的衣服。云深不知处已经二十余年未曾如此热闹过,大家也都有些不自在,只盼着吉时早到,好前去迎亲。
泽芜君非常看重这场婚礼,不仅叫了关系甚好的赤峰尊和敛芳尊,连聂怀桑和金子轩也没有落下。虽然金子轩的脸色不算特别好看。
待到吉时一到,云深不知处的众人欢欢喜喜地出发,可莲花坞却出了些状况。一向懂事知礼识大体的江厌离居然躲到莲花湖中间的画舫里不肯出来。
魏婴江澄虞氏姐妹轮番上阵也没有把她劝下来,眼看着吉时将至,几人索性就带着菡菡和嫁衣跳到画舫里。
江厌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魏婴江澄,抽抽嗒嗒地问道:“阿羡阿澄,我能不能不嫁,我不想离开莲花坞,我害怕。”
魏婴江澄哪里受得了这个,差点就点头答应,幸亏虞大表姐端得住,大手一挥,江澄魏婴就被虞四姑娘一鞭子抽了出去,其他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为江厌离梳妆打扮。
等到魏婴江澄再见到江厌离的时候,就又是一个端庄大方,秀外慧中的江氏大小姐了。
江厌离今日极美,她平日里懒于梳妆,极少盛妆,今日却淡妆浓抹,容光摄人。虞大表姐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笑道:“我看谁还敢说我阿离容色平平。”一旁围观的兄弟姐妹们也直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所谓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今日的东风却也不遑多让,推着迎亲的喜船直到云梦,竟比平日里快上不少。
江厌离先在祠堂拜别双亲,然后就被江澄亲手交予了蓝曦臣,其间过程颇为不舍,若不是虞四表妹在一旁压阵,怕是江厌离早就被江澄抢了回来。
至于乔装的魏婴早就被蓝忘机死死锁住,坚决不肯放他坏了自家长兄的好事。
虞大表姐算是怕了江家的表亲了,吩咐了其余的两个妹妹一定要牢牢看住江厌离,万万不能再让她出幺蛾子了。
江厌离上了姑苏蓝氏的船,才意识到自己马上要嫁为人妇了,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路上安分了不少,这种状况却只维持到完成拜礼,她被送入新房的时候。
虞大表姐果然极有见地,若不是两位虞家姐妹一直陪着江厌离,这位新出炉的蓝夫人怕是此刻已经夺门而出了。
蓝曦臣与江厌离的新房并没有设在家主专用的寒室,蓝曦臣因为父母的旧事,总觉得寒室兆头不好,索性送了云深不知处的舆图到江氏,让江厌离自己挑个地方。
哪知江澄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圈了块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派遣了江家工匠直接照着莲花坞的建筑在云深不知处造了一处院落名为莲室,还大手笔地移植了一池莲花,施了术法保证常开不败。
虞氏姐妹参观了一下莲室,看着室内与莲花坞一般无二的摆设装饰,心下满意,觉得那位泽芜君确实对江厌离上心,如此这般,她们也能知道如何回家同虞老夫人说了。
约莫是云深不知处的家规森严众所周知的缘故,并没有人敢在蓝老先生的眼皮子底下闹得出格,再加上有凶神恶煞的赤峰尊,圆滑世故的敛芳尊,以及寒气逼人的含光君在一旁保驾护航,蓝曦臣很快就从宾客中脱身而去了。
虞家表姐们见泽芜君来了,相视一笑,便带着多余的人都退场了,独留江厌离一人坐在房中。
蓝曦臣送走了虞家姐妹,推门而入,江厌离听着他的脚步声,心如擂鼓,紧张地不得了,腰间的流苏都被她拧得不像样子了。蓝曦臣却并没有靠近她,而是在她三步之外的红色纱幔前站定,轻声唤道:“阿离。”
这一声阿离与父母亲友所唤截然不同,但却奇异地让江厌离镇定下来,今日忽上忽下的智商回归到了平日里的状态。
蓝曦臣心中其实也很紧张,只是蓝氏的雅正已沁入骨髓,等闲不会失态于人前。就在他本以为江厌离不会回应他的时候,轻纱之后传出一声细若蚊吟的阿涣。
蓝曦臣低头一笑,掀开纱幔走了进去。
魏婴趁蓝湛江澄送客的时候,顺了一瓶他藏在江厌离嫁妆里的天子笑,打算偷偷离开,却在山脚下被神出鬼没的蓝忘机拦住了。
“你要走?”蓝湛面无表情地问他,语气里却带着丝丝怒意。
魏婴灌了一口酒,回道:“自然,我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要是被蓝老先生发现,他非气死不可。”说完绕开他就打算走了。
蓝湛一把抓住魏婴的胳膊,极其认真地对他说:“不必怕,留下来。”
魏婴听了这话,笑得前俯后仰:“蓝湛啊蓝湛,你说你叔父要是知道你留我这么一个邪魔外道,会不会罚你家规千遍啊?”
“魏婴,你不要故作玩笑。”蓝湛怒急,低声喝到。
魏婴正经了表情:“蓝湛,我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你别白费力气了。”说完不等他回答,就直接驱了一张符咒遁走了。
江厌离是隔天才从江澄嘴里知道魏婴离开的事情,虽然心里黯然,却也明白如今也只有乱葬岗那样的穷山恶水才能给魏婴平静祥和。
江澄等到江厌离庙见之后才告辞,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回莲花坞去了。不过一日之内,江厌离身边的兄弟姐妹便散了个干净,让她不免伤感。
嫁到姑苏蓝氏的日子并没有江厌离想象中的枯燥无味,蓝氏时隔多年终于有了一位能管事的宗主夫人,那些早已被蓝氏内务逼疯的族老们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把事情交给了江厌离。江厌离于此道自然是得心应手,不过几日,蓝氏上下便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连素来古板迂腐的蓝老先生也在私底下赞了她几句。
待到有了闲暇,便日日泡在如今对她来说百无禁忌的藏书阁。蓝曦臣自觉受了冷落,索性追着她一道,在藏书阁里处理外务。
江厌离同蓝曦臣皆是善解人意,温柔以待的性子,夫妻相处十分融洽默契,虽然成亲时日不长,却颇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意味。蓝曦臣和江厌离在藏书阁素来是各做各的,极少腻歪在一起。
一日,江厌离看着蓝曦臣伏案疾书,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蓝曦臣放在笔来,笑问她:“阿离,何事如此开心?”
“昔日在这里听学的时候,觊觎此处已久,却未曾想到今日这里倒是真成了我的了。”时移事易,江厌离颇多感慨。
蓝曦臣眉目温柔,眸光似水,回道:“蓝氏宗主如今都是夫人囊中之物,这云深不知处自然也都是夫人的。”
江厌离被冷不丁地一调戏,顿时满脸羞红,拂袖而去。
两个月以后,眉山虞氏和兰陵金氏一道送来请帖。虞家三表姐要嫁予金子轩为妻了,那位高傲的金公子最后也没有逃出金夫人的手掌。据说金夫人在江厌离婚礼上一眼就看中了虞家姐妹里最肖似好友虞夫人的虞三姑娘,一回金鳞台就忙不迭派人前去求亲,生怕又落了空。
眉山虞氏偏安一隅,女修众多,并没有打算扩张势力,本欲拒绝。无奈虞三表姐同金夫人一见如故,极为投缘,也不管金子轩是个什么人,一意孤行,力排众议也要嫁到兰陵去。作主的虞大表姐想着既是妹妹愿意,也没必要驳了兰陵金氏的面子。更何况,以她看来,金子轩除了高傲了些,也没什么大毛病,和他那个亲爹比起来简直就是仙门楷模了,加之金夫人在眉山虞氏也是有些脸面,也就应了下来。
江厌离看完信,对蓝曦臣苦笑道:“三表姐自幼丧母,金夫人为人强势爽朗,她怕是移情于金夫人了。不过幸好金子轩心性不坏,只是那位金宗主真是一言难尽。”其实金光善再如何,也不会对金子轩不利,她担心的是那位如今风头正盛的敛芳尊金光瑶,只是不便明说罢了。
蓝曦臣安慰她:“有金夫人在,虞三姑娘必定周全。”
金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江厌离自然知晓,暂且放了心同蓝曦臣商量贺礼的事情。
不过最后蓝氏夫妇还是没能上金鳞台庆贺,江厌离怀孕了。
一年之后,江厌离同蓝曦臣有了个蓝小公子,蓝老先生欣慰家族后继有人,孩子满月的时候竟一改平日里的做派,大摆筵席,请遍了大大小小的仙门世家。连江厌离请了魏婴来看孩子,也睁只眼闭只眼放了过去,只当自己不知道。
魏婴自是有备而来,送了一大堆礼物给自己的小外甥,把莲室的主屋铺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拆了一个自己炼制的辟邪手串逗江厌离怀里的孩子,却被蓝小公子抓住了手指,婴儿柔嫩的触感让魏婴心里直接绽开了一朵花,十分得瑟地朝站在一旁的蓝湛炫耀:“看到没,他喜欢我!”
蓝湛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的手伸到蓝小公子眼前,蓝小公子吐了个奶泡炮,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蓝湛修长的手指,然后咯咯直笑,开心地不得了。
魏婴似是被打击到了,蔫了下来。江厌离安稳他:“阿难时常见忘机,所以与他亲近,你日后多来看看他,自然也会对你笑的。”
“宝宝叫阿难,哪个难?”
“叔父取的,见佛闻法有八难,又名八无暇,取君子无暇的意思。”江厌离笑着解释。
魏婴道:“名字是好名字,可这取名字的人就可惜了。”
江厌离嗔了他一句:“阿羡。”魏婴连忙认错,还小心翼翼看了蓝湛一眼,生怕被禁言。
“阿羡,你给阿难取个字吧?”江厌离突然提议道。
“我,合适吗?”魏婴心中意动,可却又有些踌躇,怕自己取不好。
“要你取就取,婆婆妈妈作甚,你若不取,我可就不客气。”江澄不耐烦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冲他翻了个白眼。
跟着江澄一道进来的蓝曦臣也道:“阿羡,既是阿离的意思,你便为阿难取个字吧。”
魏婴见孩子父亲都开了口,当即也不推辞,开始冥思苦想起来,最后写了两个字在纸上交给了江厌离。
“知归?”江厌离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似乎从中感受了魏婴的歉疚之情。
“是啊,师姐厌离,那么阿难一定要知归,不让师姐再受离别之苦。”魏婴看着江厌离,极其认真地说道。
只是魏婴此时并没有想到知归还有另一种解法。知归,知归,知君不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