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味·小食记》鸢溪

8、崇州·紫薯叶儿粑

　　叶儿粑是一种四川小吃。物如其名，在大叶仙茅的叶子上盛着用雪白黏糯的糯米粉包裹的芽菜和鲜猪肉臊子，放进蒸笼里蒸熟做成的。叶儿粑出锅时热气腾腾，苍翠欲滴的叶子衬着白生生的团儿，浑圆可爱，像是年画上的小孩儿那样，嫩生生、软绵绵的。
　　叶儿粑也是要慢慢吃的，吃得太快不仅吃不出什么味儿来，还容易被那极黏的糯米黏牙，舌头舔半天也舔不下来。
　　我总是怀着一种虔敬的心情吃它。将叶子稳稳地托在手上，一小口咬下去，里面的清油滋溜一下子便冒出来了。等它流一部分出去，叶儿粑没那么多油的时候再吃下一口，里面的猪肉臊子切得细细碎碎的，真的叫一个鲜甜可口。臊子都是用新鲜猪肉切成的，单吃未免有些咸，所以搭配上绵软的糯米粉吃刚好。手艺好的叶儿粑，糯米吃着还带着一股草木的香气，不仅不腻，反而清新。
　　热爱叶儿粑是从上初中开始的。那时我忙于社团活动，常常没时间吃午饭，便在食堂的一个小窗口买一个叶儿粑吃。叶儿粑并不大，一只手掌托着绰绰有余。然而它是真的香，也是真的顶饿，吃一个下去整个下午肚子都是饱胀的了。那时候，我站在食堂外的一片树荫下，悄悄地把叶儿粑捧在手里，躲着人吃。或许是饿昏了头，或许是食堂阿姨的手艺绝佳，那叶儿粑是怎么吃也吃不够似的，总觉得它太润、太鲜、太软、太美味了，吃完还想再吃，舌头蠢蠢欲动，胃却严词拒绝。它陪我度过了初中三年，现在回想起当初那段岁月，觉得叶儿粑的鲜甜似乎也融入了记忆之中，连带着初中的时光也变得那么美好。我深沉地想念着这段日子，然而再也回不去了。
　　上了高中，学习压力陡增，父母在崇州给我带了一种很特殊的叶儿粑——紫薯叶儿粑。周末要去补习学校考理综，早晨被迫起床时的困倦和疲惫在看见这种紫色的叶儿粑时消弭无踪了。我很喜欢甜咸搭配的口味，它正是如此，外面的紫薯糯米是清甜的，这是谷物自然的甜味，和那些刻意加的糖是云泥之别。里面的臊子可以鲜掉舌头，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酥麻，想来是用花椒一类的香料烹制过。我心里也很奇怪——明明也没放什么佐料，怎么就能这么香甜好吃呢。所以没忍住，一气儿吃了整整三个，还把父母吓了一跳，生怕我吃多了不消化。
　　高中的日子是不堪回首的，因为万分艰辛。崇州的紫薯叶儿粑是我珍藏在心底的一段美好回忆，现在想起来照样哈喇子流三尺长。可惜，现在没有机会吃到了，即使在外吃饭时我坚持点一份叶儿粑，一尝，发现与记忆里的味道相去甚远。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它的味道，因为它是我的心之所向，是我高中灰暗生涯中的一点亮色，用一个时髦一点的词儿来说，它就是我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