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味·小食记》鸢溪

4、爱丁堡·猪肉夹馍

　　去年去英国爱丁堡的时候，阴差阳错地邂逅了一家生意火爆的当地美食。
　　时值七月，爱丁堡的天气却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炎热，二十度出头已是极限。我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从一座桥上下来，迎面就看见了一个粉色的招牌，上面写的英文是什么已经记忆模糊。这是一家小店，看样子，是卖肉夹馍（原谅我用中式词语形容这样一种食物）的。印象深刻的是小店门口的情景，人气异常旺盛，排队的长龙足足延伸到了街对面。我站在队伍末尾，慢吞吞地跟随人群挪动，看见小店的玻璃橱窗内是一只巨大的烤猪，猪皮烤得油光锃亮，在灯光的照射下映着黄澄澄的色泽，十分诱人。猪身已经被切割得七零八碎了，有人用刀在猪身上划了许多大小相等的方块，有些方块对应的烤肉已经被拿走，有些还在，可怜兮兮地贴在猪硕大的骨架上，想来那肉夹馍恐怕是就地取材。猪头是完整的，猪嘴拱起，眼睛安详地闭着，脑门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剪子。
　　有趣的情景。
　　我怀着对这家小店的浓厚兴趣点单。酱料有三种，我正好买了三个肉夹馍，可以各来一份。用我自己的口感体验进行分类，应该是苹果酱、香辣酱、胡椒酱。一块硕大的、香气四溢的、可以轻易撕出肉丝的烤肉塞在两瓣酥软、微微膨胀的烤面包中间，酱汁淋漓地洒于其上。
　　三种酱料中间，最好吃的应该是苹果酱。那是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酱汁，半透明，微微带些浅黄。就着本身自带咸香的猪肉一口吃下，只觉说不出的香甜爽滑，满口满心都是苹果的清香和烤肉的绝顶鲜美滋味。烤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工序，猪肉鲜嫩滑爽，吃起来不柴不干，弹性十足，那股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你的脑门上冲。烤猪肉的时候应当是毫不吝啬地、密密匝匝地刷了一层清油的，否则吃起来不会这么滑、这么香。全麦面包本身蓬松酥软的口感自不必提，还有清新微甜的苹果酱作为辅料——真是人间至味！
　　难怪，即使店面这么小，招牌这么低调，依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全世界的人类在吃之一字上都是相同的，都可以为了获得味蕾的绝佳体验，而甘愿花长时间排队。因为不论等待的过程多么辛苦无聊，当吃到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只能想到的词便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