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味·小食记》鸢溪

10、西安·小骆驼烧烤

　　这里的木桌油渍沉腻，沉腻处又彰显出一种颓唐。
　　这里民风淳朴，店内处处可闻高声。
　　这里是恨不能把所有的热闹、乖张、粗豪都捧给我的。
　　我和朋友坐在小骆驼烧烤店里。这里的上肉方式很特别，不是靠拿着菜单点肉，而是一拨一拨的小哥走过每一张桌子，手里握着大把大把的烤串。若有看上的，就报数目，从他手中拿就是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随心所欲地吃过一顿饭，什么形象都不顾了。这里充斥着一种自然的野性的气息，仿佛带着西北的夹杂沙粒的风。我不用时刻担心要遵守餐桌礼仪。这里的烤翅是一绝，一根粗大的铁签子上串了三个硕大的鸡翅，鸡翅是亮橙色的，泛着油光和香气。
　　成都没有这种味道的烤翅。原来不加辣酱的鸡翅也可以做得这么甘美，皮烤得又脆又香，里面是嫩生生的鸡肉，润泽而弹滑，令人回味无穷。那种鲜香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胡椒的香气将整块烤翅都铺满了，鼻端尽是那样的美好滋味。
　　朋友说：西安的烤翅真是人间绝味。
　　我无暇回答她，因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美味上。陆续点了整整五串烤翅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吃的东西实在是远远超过了我平时的饭量，但我丝毫没有不适之感。
　　这是一场味蕾的狂欢。
　　从小到大，因为家庭观念问题，我很少在外吃烧烤。或许小的时候有些兴趣，有种“偏要跟父母对着干”的叛逆，现在反而对烧烤是彻底淡薄了。上大学之前，我几乎没有在夜晚的时候吃过路边摊。和朋友来西安，我干了很多之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比如深夜11点出来撸串喝酒。但真的这么干的时候，也只觉得心里头有种淋漓的说不出的畅快和恍惚——之前不敢肖想的“疯狂举动”，现在做来也就是那么回事，白白浪费了我幼时藏在心底的那么久的渴望和幻想。
　　记忆里的西安烤翅味道中是否掺杂了那种“终于做成了”的如坠梦中的感觉，我也不得而知了。
　　后来回成都，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点了烤翅，味道同西安的真是天差地别。烤翅个头很小，店主还有意将其中的肉剔出来放在盘子里，外皮焦黄干燥，没有光泽，看来店家在放油方面很吝啬。口感更是不能相提并论，肉干巴巴的，倒是有麻辣的感觉，却一点香味都品尝不出来了。
　　有时会疑惑，是否是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导致记忆美化了，或者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但当真正有了实物做参照时，我才意识到——原来那种深刻的味道是印在了舌尖上，曾经沧海难为水，绝味与平庸的区别，只消浅浅地尝一口，便能立刻分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