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个傲娇归》楚西西子

7、不同以往

　　夜色渐渐蔓延。

　　一个一身烟青色男子负手立于长灯之下。

　　灯光淡黄朦胧，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摇曳，男子五官于这灯下也似乎模糊的看不真切，只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分花拂柳般那样遥遥看向远处，熠熠生辉。

　　“殿下，小的无能，没有将小姐接回来，请殿下责罚。”来人是木荣，他从前厅走来，侧身跪在男子身边，声音带着无比遗憾，将头深深埋在腿间。

　　男子身子微微一愣，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般，淡声道：“木荣，你有没有觉得若儿同以前不一样了，她好像……有很多的变化。”

　　木荣不答，他是个学武的粗人，对于小姐也没有很大的了解。

　　小姐年纪还那么小就要遭受那样的变节，他虽心痛却没办法改变什么，至于说到改变，在那样的环境里，不改变才不正常吧，但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的听着。

　　“她的伤……有没有大碍，你有没有见到她？”

　　“我看着小姐上马车之时，小姐身上受的那几处箭伤好似已被她简单处理了，小姐真是聪慧过人，她的那个包扎手法简直比老荣都娴熟过人。”

　　“可是她之前是不会这些的……她在那个宫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冷风卷起，寒夜降临。

　　夜晚的高隋因为惠静皇妃的葬礼期还未过，街道清冷的如被水洗。

　　阴测测的风呼啸着，这不留情的寒风卷带走的是什么人前世的生命。

　　虽然高隋皇室对皇陵之事进行了封锁，但有些小道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百姓们错愕的同时也感叹好似惠静皇妃的死将原本平静繁华的尚安都变成了多事之城。

　　大葬当日，从来都是沉默卑微接受死亡的殉葬者竟然发生了暴动，而其中侍卫损伤无数，生殉之奴竟全部在未进墓葬之时便纷纷被杀死。

　　有个暴动的小太监竟徒手伤了瞿氏衍公子，要知道瞿氏一门显贵朝中能与之抗衡的只有云中赫氏，归合江氏。

　　这些以宗祠联系的高隋大主家，不仅朝中势力庞大，宗家之间的分家也如一颗苍天大树的分□□般分布于各行各业，掌握经济商业命脉。

　　听说瞿衍那伤祸及生命，遣车回来治疗的路上又遇到了大批匪徒，高隋九皇子随车照顾却也被那些匪徒拦个正着，随行侍卫皆被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伤害。

　　就在千钧一发间，九皇子不顾自己危险冒死保护受伤的瞿衍，自己单枪匹马跑过去与匪徒赤手空拳搏斗。

　　最后担心匪徒再伤瞿衍，竟大义凛然的泄露了自己身份并冲他们大喊道：“要杀就来杀我吧，你们这些宵小，本皇子岂能怕你们。”

　　结果听说匪徒们大怒，追着九皇子的马而去，瞿公子也因此得了机会，得以保存了大量的救治时间。

　　九皇子舍己为人的大义让百姓们听了心潮澎湃，都觉着这个皇子是个血性之人，是高隋以后的希骄傲与希望。

　　而九皇子本人听说民间百姓对他评价如此之高，面上露出很是为难的神色道：“我本来是想隐瞒的，没想到早已传扬出去……没错，都是我做的……我就是那样喜欢做好事不留名”说完哈哈离去。

　　但除九皇子之外，那个引起皇陵暴动的小太监到底如何，也颇受众人关心。

　　由于没人出来同九皇子一样承认下来，所以小道消息到此便没了准头。

　　有人说那小太监自然是死了，众人问及缘由，那人拍胸口道：“我家宫里头有当护卫的亲戚，就是我那亲戚一箭射死了他。”

　　众人听后都不由有些扫兴，暗地里还有些惋惜，总觉着这个厉害的小太监死得太过仓促，若是没死或许后面更加精彩。

　　有人却说小太监手上功夫不错，竟脱了身，逃出去了，可惜他那么小便做了太监，纵使有一身的功夫，哎……人生就此有了缺陷。

　　不在皇宫何处有他的容身处，不能享受人生的无穷乐趣，可惜，可惜……

　　众人听得也不是真正想去关系那小太监的死活，无聊漫长的时光总是要找些乐子来消磨，等他们各种结果消息都听了个遍后也都心满意足的拍拍屁股四散而走。

　　而被众人惋惜的小太监姜婕儿被瞿衍拽了一晚上的胳膊，任凭她怎么都挣脱不下来，还好入夜没多久便被瞿家侍卫寻到。

　　瞿衍虽那时神智不很清明，却怎么都没有松开小太监的手。

　　护送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同在一个马车之上，有好几次瞿衍形似昏厥的当头，小太监姜婕儿干净爽脆的在他脸上甩了好几个巴掌。

　　直打得他刚刚混沌的神思突然神清气爽。

　　这可不是姜婕儿伺机报复，实在是他受的箭伤创面本来便很深，早前已经流了很多血，中途又颠簸裂开，虽然缝合，但也不及时。

　　为什么不及时？？这个……

　　反正又失了很多血，他现下身体极度虚弱，若是此时昏迷睡去，恐怖回府便归了天。

　　好一点也就成了个植物人，但这个时代植物人多半也被当死人一样处理了。

　　他死了不要紧，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还一直被待在身边眼见着伤口恶化的姜婕儿可寻不出半点好处。

　　瞿衍涵养本是极好，这一路上面对着差点将自己杀了，半路又想丢掉自己逃命的这个小太监很是隐忍。

　　当然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敌强我弱，敌小伤我大伤，但这两巴掌打得他心上有些气恼，虽然心知她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看她动手后面部微扬的线条，情绪却仍没控制的住。

　　姜婕儿在他怒视的眼神下也颇不自在，半晌解释道：“我这是为你好……”

　　声音稚嫩，其中甚至夹杂一些奶声奶气，让人听了便觉着说的是真话，毕竟童言无忌，但瞿衍看着姜婕儿那张微微扬起，又有些带笑的脸却觉着连一分真都够不上。

　　贵公子府上果然气派非常，就连大门都显得格外不一样。

　　但姜婕儿探头出去还没看上几眼，便被左右侍卫架着进了瞿氏大宅，姜婕儿手紧握成拳，准备出手反抗，但眼角扫过之处，到处都是佩刀侍卫，说不定还有暗哨同弓箭手。

　　她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化了一身气力。现下绝对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被架着往里走时她脸色微微涨红，带着几分哭腔道：“我可是你家公子的救命恩人，我……你们怎么扣押着我……”

　　虽然他那箭是自己射的，但自己救了他两回也是千真万确的，这样说也不是假话。

　　此时的姜婕儿小小的身子不过是个八九岁儿童，她现下的神情状态完全符合小孩子的无措。侍卫们一下子不知如何动作。

　　不远处已经被家人管事们簇拥着抬出很远的瞿衍出声道：“将我这救命恩人……关进内院去。”声音中气不足，明显是强忍着伤痛在说话。

　　姜婕儿脸上神色突变，一改刚刚满面慌张的样子，面色冷然，现在就算她真是个年少无知的小孩，主子下了命令，他们也万顾不得自己的心情办事……

　　至少他没有现在下命令杀了我，那就一定还有逃的机会。

　　瞿衍这伤势将一贯不动声色，沉着稳定的瞿府搅得人手无措，宫中御医走马观花般的走了一波又一波。

　　但那些老迈昏庸的太医，一看正中心脏处被针线粗略缝合过的伤口，都摸须叹息沉声伤势十分凶险，一不小心就会殒了性命。

　　害得年迈的瞿衍祖母揪着心脏昏过去两三回，好似伤在心口的并非瞿衍，而是她。

　　最后一波太医咂嘴叹息摇头而过时，瞿衍睁开微弱的眼睛，气若游丝道：“将那小太监带上来……”

　　还没在瞿府内院的黑房里将屁股坐热的姜婕儿便又被两个侍卫半扶半押的带到瞿公子的房内，这下真不是装得了，这一夜的折腾，小腿上的伤口早已支撑不住。

　　屋内热气腾腾，弥漫着药石之气，太医们早已被遣送出去。

　　瞿家祖母又哭晕过去一次后终于被人搀扶着出了院落，路过姜婕儿时，年迈的祖母又好似醒转过来，又一次哭天抢地，捧心哀嚎。

　　姜婕儿的眼皮突然一跳，难道那个瞿衍现下已经死了？

　　那现在自己要被带去哪？菜市口？屠宰场？不不不……他那伤不致命，难道是失血过多……不治……

　　老太太哭得背过气去，这下连搀扶着也走不动了，下人们索性就将刚刚担着瞿衍的那副担架拿过来，将那老太太抬着走远了。

　　直到看到瞿衍躺在床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姜婕儿才缓过来一口气，看来自己还不用那么早上菜市口。

　　李管事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疲惫的睁开眼睛：“刚刚太医说我这伤口伤及心脏十分凶险，你觉得呢？若是真如他们说的就这般死了，我在要走之前是不是先让……你下去探探路。”

　　姜婕儿眉头一挑，轻轻的眯起眼睛，将该有锋芒与算计全部敛入眼底，心里如明镜一般，他动了杀机？

　　或许更多的是想保住他的命，既然条件摆在这里，不用便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