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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抢先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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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阑珊光影,寒风刺骨。
她下意识的避开人群,确定没人在旁时将手心捏紧的纸条展开。
上面寥寥几个字,他们好似没什么恶意,确切的说他们是想救她出去,字数很少,却干净利落:“若儿再坚持几天,不日便会来相救。”
字体夹杂着一股刚劲之气,但姜婕儿却没有心思欣赏,心里不由冷笑,要是等着他们救,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上次皇陵殉葬时怎么不救,在途中被人追杀时怎么不救,在瞿府重伤时怎么不救……
姜婕儿不喜欢这种他暗我明的感觉,虽然纸上内容无害,甚至隐隐透露些关切的口吻,但她却无法判断这其中有几层真意。
在她无法把握他们动向时妄动,便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暴露自己的缺点,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之中,一旦暴露,便意味着离危险又近了一步。
他们既然能派人来给她传达信息,那便已经知道她现下在瞿府,而这些人定然与之前的这具身子的主人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至于这层联系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她都没兴趣知道。
但心下想来这具身子的主人约莫是作为一个棋子被放弃了,若不是那样,她怎么会出现在殉葬的人群里,现在又重新联系她,或许他们又发现了她的新价值。
若儿,原来这是她的名字,只是现在的她可不是那个叫若儿的小姑娘,再不是他们利用之后随意扔掉的可怜虫。
姜婕儿心下明白若想自己再不受制于人,便必须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将他们从暗处揪出,这样自己才可以同他们站在同一天平上较量。
现在的瞿衍,马车上追杀她的人,那个说来救自己的人,她都要保持警惕,但却又不能完全断了联系。
虽然不大愿意同这些人有什么牵连,但她却必须顺着这条线索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处怎样的漩涡之中,为何在宫中,以一个太监的身份被殉葬。
看完那张纸条上内容,她眼角向四下一扫后淡然将其撕碎,随手扔进旁边的水缸之中。
墨迹迅速消散,在水缸里晕染出丝丝黑线,如同几条细长诡谲的黑蛇。
她将头偏向一旁,小小的脸蛋白白嫩嫩,隐约还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肉肉的感觉,粉嘟嘟的小鼻子轻轻一哼,眼神犀利的看向远方。
夕阳如血,等待她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乱局。
柒子的脚步挪动之声,将她带到现实。
那些人会再联系她,但现下若是同柒子住在一起,她的行动总是会被拘束。
本来少之又少的自由时间好像再一次被压榨干净,而这也无形给暗中联系她的人带来不小的难度,她不能断了这条找到自己身份的线索。
姜婕儿扶额看着柒子忙里忙外的为自己腾出地方,她的头便隐隐作痛,就算撇下刚刚她所想的一切不说,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怎么单独同一个青年男子住在一起。
虽然这个柒子看起来也还算是正直,甚至守分寸的看上去有些呆板,但……这样住着也不方便啊,就算她顾忌着自己性别,这个愣头小子却浑然不知,若是在她面前……哎,还是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只有茅草的屋子里方便。
得知瞿府有宫中之人来时,姜婕儿正坐在柒子房间的茶几旁愁眉不展,她没有行李,唯一的几件衣裳还是前几日李管事发的。
看着柒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收拾,她也不打算帮忙,正好前面来了几个婢女装扮的两个姑娘,几句话就那样悠悠然的传到姜婕儿的耳中。
她不动声色的往外轻轻一撇,趁着那两个身影还未走远,随意寻个由头,向柒子说要出去一趟,柒子兀自收拾房间,还没答话姜婕儿便已走出很远。
她现在的身份很尴尬,这些皇子来时,按说她要避开些。
因着自己毕竟是大闹皇陵的罪人,一个小小卑贱的太监,早就该死在殉葬的坑洞里,若是被撞见此时还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怎么也得被重新抓回去下坑。
但姜婕儿还是决定暗中去探探,或许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她知道瞿衍之所以不杀她,只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她的底细,而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所以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正面主动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梨花小苑虽然以梨花为名,但这清雅之处可绝不是只有梨花可赏。
其中各个季节的花树皆有栽种,其中白蕖更甚梨花,现在寒冬,正是白蕖开放的之际,片片洁白,冷香幽幽。
苑里的抄手游廊四周早已拦上厚厚的帘幕,只靠近白蕖盛放的那一处帘子半掀,廊内炭火旺盛,充斥着暖洋洋的气息。
瞿衍手中兀自抱了个翠玉鎏金手炉,样子十分精巧,是下人们怕他伤口未愈又感染风寒,若是那样咳嗽间势必会牵动胸口的伤口,是以叫他暖上。
本来游廊极为较为狭窄,除来往走动是不易在此处设桌,更不用说宴请宾客。
但瞿府的这个游廊却大不一样,由于此处地势较高,面对花园,这花园所种,皆是少有珍品,四季不缺。
但又有连接东西之用,不能设房间,是以瞿府索性将游廊一处造的比寻常宽上三倍有余,可做观景台,现下冬季寒冷,帘幕遮上,是既能避寒又能观赏的雅致之处。
宋轩好似在这如同暖阁一样的地方有些热了,随手除去身上那件花沼狐披风。
抓起桌上的茶猛喝几口,朝坐在对面的瞿衍道:“衍哥,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我听四哥说你没将那个小太监交给他,看来是另有打算呀,怎么样,那个小太监现下肯定没你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吧,死了没有?”
他比瞿衍小两岁,按理说贵为皇子怎么也不能称一个朝廷中任官之人做哥哥,但他自小便同瞿衍的关系甚好,就爱这样称呼他,而皇上好像也没什么反对,便这样称呼下来了。
瞿衍手抱暖炉,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旁边宋垣面上淡淡,无甚表情,他是惠静皇妃所生,本来性子就极孤傲,自小便不大与他们的几个兄弟来往。
与瞿衍的关系也只淡淡的,现下母妃死了,他少了依仗,却更显得冷清不易接近。
若不是今日父皇让他来看看,他也没有来的打算。
听十一说到大闹自己母妃皇陵大葬的那个小太监心下才有了些反应,眸子也冷下来几分:“不知瞿衍怎么处置的她,不会现在还让她活着吧?”其实他早就听说老四向他要了几次人,而他并未交出
瞿衍也知他们对那小太监之事无法忘怀,毕竟她在皇陵之上所做之事轰动极大。
若不是及时封锁消息,恐怕整个尚安都的茶楼里都在传讲此事,所以也不打算瞒他们,他看向宋黎,慢条斯理的道:“她现下在我府上当了个小厮,帮我照看白麟。”
所有的人听了都呆了一呆,宋黎脸上更是迅速闪过一丝愤怒,瞿衍见他们的反应微微一笑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个小太监的身份有蹊跷。
她年纪这么小便手上功夫了得,兼之还有成年人都尚不能及的冷静,她的存在背后肯定有什么不能揭露的秘密,现下杀了她倒容易,就怕追查不到其隐藏势力。”
宋垣冷然道:“权宜之计?”
瞿衍抿嘴,不置可否。
宋轩小孩子心性,他不大听得懂这个衍哥到底在讲什么,但是看他们神色皆颇为严峻,也没开口插话。
百无聊赖的宋黎在一旁听说小太监没死时眼睛突然一亮,漆黑的眸子像是银河里撒下的碎星一般。
他今日身着一身亮蓝色袍衣,上面用金丝修成修长清雅的仙鹤,领口用南綄上好绸线绣出大红花领滚边,腰上束了一根银白色束腰,衬得他本就妖孽的面容更加有颠倒众生之意味。
他突然站起身来道:“听你们说话闷死人,我不陪了。”说完打起帘子便出去了。
宋黎向来自由惯了,也没人管得住他,就算皇上同他讲话,他也向来只是左耳近右耳出,所以常常被罚,但他浑不在意,安分没几天便又我行我素起来。
有时候若是觉得瞿衍在理也可听上一听,但大多时间也是不听,现下皇上又不在身边,瞿衍也只是笑看,并不打算说话,所以自是没人管他。
他掀帘走开后,这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安静许多,宋垣心里不悦那个小太监竟然没死,且在瞿府当了小厮,瞿衍也只默默喝茶。
宋轩却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气氛,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没同九哥一起走,他随意寻了个话头道:“再过几日,上蜀的二皇子尹子泓便要回国了,衍哥你要不要去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