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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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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这两日的心情像是不怎么好,整天蔫蔫的打不起精神,身上的毛发都变得暗淡了不少,下人们用竹竿捆上新鲜的牛羊肉给它吃,它也没咬几口便放在那处不闻不问。
以前放些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到它的围圈里,它总是高兴的追着兔子先戏弄一番,吓得兔子魂飞魄散后在将它们当成餐后点心吃掉,现今它围圈里被放进去的兔子足有一二十只,它只懒洋洋的趴在哪里眼睛像是没看见一样。
那些兔子本都是家养,自小也没见过老虎,初初见有个庞然大物,还心惊肉跳的躲起来,后来见这大块头愣愣的,像是没什么威胁,都纷纷探头出来觅食。
后来的后来简直将白麟这只老虎当成了病猫,白麟卧的地方正好有一处尚有些草根粒子,冬天本没有多少食物,兔子们在那处圈子里找吃的,见白麟正好压了好些草根,竟几个合伙用后脚去瞪白麟的后背。
这下可惹怒了白麟,一声大吼,这才展现了身为万兽之王的威力。
可这一吼之后有蔫了下来,下人们都急坏了,少爷本自来就很喜欢这只白虎,时不时的便会来这里喂食,与之玩耍一番,现下它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怎么向少爷交代,这里的差事保不住是小,万一少爷动怒他们的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心细一些的下人都估摸着猜测,这该是上次白虎在内院那处与那个个子矮矮的小太监打了一架之后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但让他们不能理解的是,重金请来的兽医们却说白麟并非受伤而是害了相思病。
这一惊可不小,白麟还是个半大的小虎崽,这会子害起相思病,可是它从未接触过除它之外的其他老虎啊。
那样怎么办才好,整个尚安都恐怕只有少爷有这通体雪白的老虎,要到哪处给它寻上另一只半大的母老虎,这可愁煞了照顾它的下人们。
但说来也是奇怪,有好几次,那个小太监被带去给少爷换药包扎伤口时,经过白麟围栏时白麟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突然来了精神,双眼熠熠生辉,完全没有之前的懒散病态,双脚搭在围圈旁,巴巴的瞧着那小太监小小的身影,直到再也瞧不到,便立即又懒洋洋,病恹恹的回去躺下。
有好几次它都想冲破围圈,但由于它上次从里面逃了出来,所以下人们都将四周加高加固了,它只能哀怨的吼上两声。
尽管下人们尽量不想打扰到少爷,但白麟生病了的事还是让少爷知道了,等少爷来探望白麟时白麟的毛显得比之前更少了,也灰灰的瘦了不少,两只眼睛更是无神,见到少爷来时才懒懒的抬起头,又“嗷嗷”叫了两声。
看管白麟的人们将兽医说了白麟害相思的事同瞿衍说了,顺便很“不经意”的将白麟看见小太监就精神好很多的事情也在他耳边提了提。
有个胆大的便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瞿衍听了大怒:“胡说八道,白麟是个真正的公虎,怎么会对一个太监害相思病,简直天方夜谭。”
被关在瞿衍璃院的姜婕儿听了这话也大怒起来:“胡说八道,我一个真正的人,怎么会让一只老虎害相思病,简直岂有此理。”
然而她还是被两个侍卫押着来看了那只老虎,谁知白麟见了她,竟连一旁的瞿衍也没有理睬,径直冲到姜婕儿怀里,撒娇打滚,连连舔着她的手,欢脱的好像只脱缰的野马,哪里还有半分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它那激动的一冲,差点将姜婕儿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她见小白虎见她如此兴奋,想起刚刚柒子对她说的话,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些尴尬,却还是伸手在虎头上轻轻拍了拍,得到姜婕儿的这一拍,小白虎更是得意的在围圈里四处打转。
旁边的那个大胆的下人心里嘀咕道:“我就说嘛,这小白虎是害了那小太监的相思病了,还不相信”当然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证明了自己的睿智。
瞿衍在一旁看着白麟欢脱的样子,眼里闪出诧异,脸上却冷静如千年近川那般波澜不惊,思绪如清晨海边的潮水一般,起伏着无序涨落。
他之所以会如此喜爱这只虎,是因为它高冷,凶猛又有些王者之气,养着它便像是养着自己心里的雄心,谋略与傲气。
这段时间以来白麟也如他预期的那样,它孤高,不易被人接近,且凶猛无比。可为何在眼前的这个小太监面前它竟欢脱平和的如同草原的牧人手中的绵羊一般……毫无战斗力,这样的白麟让他有些陌生。
姜婕儿获得了自由的权利,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与她不打不相识的小白虎,或许现在它应该同瞿衍一样喊它白麟,可是白麟这个名字太过柔弱,倒像是她那个年代给刚出生的小婴儿取的乳名一样,这只小虎虽然还未成年,块头也已经长得挺大的了,她现在即便不叫它,只要它眼风扫到自己便立即跑到她身边。
瞿衍叫她照顾白麟时显得很是不愿意,还是同每次见面一样,黑着一张脸,冷冷的对着她道:“不要耍什么花招,不要随意乱逛,更不要想着逃出去,若是被他发现,立即重新关回黑屋。”
姜婕儿听到要放她出去,自是点头如捣碎,这样的话便更有机会溜走,至于她是不是答应了他的话,乖乖受他驱使,她于无人见到的角度微微一挑眉,:“做梦去吧。”
站在白麟旁的姜婕儿现下身着换下了那一身太监服,身着一袭是烟青软棉束身大袄,外罩雪白棉丝背心,这是瞿府小厮的装扮,虽然衣料都很普通,但好在做工还算考究,比那被有几个大口子的太监服要好多了。
白麟正乖乖吃着她投来的食物,平常下人们皆是用竹竿将食物送进,也只有她一人能直接便拿着羊肉进入圈内,她也想过用竹竿直接送进去,但竹竿毕竟太长,围栏又架得很高,她现下个子太小,根本够不到那围栏的高度。
而其他人若是送吃得,白麟总要打发一会脾气,好在姜婕儿现下除了照顾白麟之外,瞿衍也没给她安排其他的工作,这里的下人们知道她救少爷的命,现在白麟又离不开她的照顾,是以对她也很是和气,所以她只是给白麟吃饱之后,闲来再陪着它溜几个弯,这让她觉得颇不真实,瞿衍是想让她在这里当下人了吗?
姜婕儿手上的羊肉扔了出去,兀自站在那处出神,这瞿府之人好像不知道瞿衍受伤的那一箭是她射的,在皇陵受伤之事并没有将矛头指向她,如若不然,就算瞿衍不处置她,他的家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另外便是她作为一个小太监在皇陵那一闹,其罪名简直连诛她九族尚不足惜,如果她有九族的话。宫里的人却静悄悄的没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可她却不知,四皇子在派过一次人来之后,自己又亲自来了一回,每次都是被瞿衍打发走。
她现下虽然被管制,但却没什么危险,这对犯了重罪的太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直到白麟吃完那些羊肉用头拱了拱她的手时,姜婕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愣好长时间。
然而日头已经偏西,姜婕儿斜眼看向天边一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红,稚嫩的脸上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黝黑的眸子里有如无法捉摸的沉寂深渊。
乍看波澜不兴,里面却汹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暗潮,浓重的液体轻旋出不可思议的弧度。
姜婕儿呆在瞿府的第八天,宫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早起床便听说瞿衍不在东廊璃院,好像是皇上知道瞿衍在惠静皇妃大葬受了伤,命七皇子宋黎来瞿府看看。
其他皇子便也一同过来了,他们现在正在瞿家后院的梨花小苑中。
而一炷香之前,姜婕儿正在为自己住的地方苦恼,这个瞿衍竟将她分去和柒子住在一起,一间房,离瞿衍的卧房不到一百米。
她当然知道为何瞿衍会有如此安排,柒子向来是他身边的贴身护卫,手上功夫自然不低,让她同他一起住,不就是怕自己有何异动,派人来监视她。
这样看来他绝没有让她在这当差的想法,不然她早就分去和其他小厮们住一起了,而不是现下暗中提防监视她。
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只要她想出去,柒子这个愣头青怎么能看得住她。
现在之所以不走,只是因为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刚好瞿衍家的伤药都是极好的,出去了且不说这等药不易寻到,自己定是一番奔波,没有调养好的小小身板断然受不了。
令她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今日一个下人送来白麟的吃食时,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在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