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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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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碍事的家伙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赵云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侧过脸,不悦地眯起,眼神不善地盯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魏公公。
若是换做旁人在场,恐怕多少都会下意识地劈开他的锋芒,可魏公公非脚步没有半点迟疑,就连脸上的笑容都丝毫未变。
“没想到魏公公这样的大忙人竟然会亲自守在外面,真是叫人出乎意料。”赵云骐知道魏公公一来,自己这次定然无法轻易离开这院子,不免心中焦躁,就连话里话外都不自觉带上了点嘲意。
“能为圣人分忧是小人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呢。”魏公公笑呵呵地回答,“也幸好小人动作快,不然恐怕还找不着五皇子殿下。”
赵云骐没有吭声,他从对方那张发面馒头似的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
果然,他听到魏公公用公鸭嗓子兴奋地继续说:“圣人有请,烦请五殿下跟小人走一趟。”
还不错,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赵云骐想。
圣人在这时候还召见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同时也是一个机会。
如今他和阿娘都无法随意走动,想见上圣人一面更是困难重重,倘若此次他能够在父亲面前为阿娘证明清白,那他母子二人便有了喘息的机会。
届时他与阿娘得了自由,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查清楚幕后主使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后,赵云骐对魏公公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魏公公就带路吧。”
“喏。”魏公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后便转身带路,只是在背过身的那一瞬,他的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将赵云骐引到皇后的立政殿外,并对少年做了一个入内的手势:“殿下,请吧。”
赵云骐深深看了魏公公一眼,拂袖掸去身上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朱红的门槛。
一进门,他便看到端坐在上首的圣人与皇后,以及一身素衣,垂头跪在地上的贤妃。
敏锐地嗅到殿内气氛不对,赵云骐不安又担忧地瞟了一眼阿娘,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跪在贤妃身侧,行了稽首大礼后道:“见过陛下,见过皇后殿下。”
听到儿子的声音,贤妃肩膀轻轻一颤。但她没有转头,只是抬起螓首,看着高高在上的夫君,平静地轻声问:“陛下这是何意。”
有那么一瞬间,康帝竟然不敢直视那双凤眸。他轻咳一声,执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一口以掩饰尴尬。
“虽然骐儿无辜,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总该要知道的。”这是康帝身边的孙皇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温和中又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严。
“知道什么?”贤妃将视线转到孙皇后的身上,“那些没有证据的污蔑吗?”
即使被顶撞孙皇后也没有生气,她只是怜悯地看着贤妃母子,叹道:“正是因为有宫人无意间发现,金吾卫统领唐飒偷偷把玩妹妹的私物,不然陛下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妹妹房中撞见的外男到底是谁。”
孙皇后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贤妃母子头顶炸响。赵云骐猛然收紧五指,脸上全是隐忍的愤怒。李贤妃则比儿子要平静一些,但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姐姐此言有失偏颇,妾贵为贤妃,又有骐儿傍身,根本没必要去做这种下作事,肯定是有奸人陷害于妾。”
说着说着,李贤妃那双盈满泪光的妙目一转,凄凄切切地望向坐在皇后身旁的康帝。她的眼神就像带着软软的小钩子,柔柔地勾起了男人的怜惜之情。
康帝情不自禁地觉得贤妃的话很有道理,而孙皇后则在心底暗骂贤妃是个狐媚子。
赵云骐见康帝表情有些松动,连忙附和:“圣人明鉴,阿娘确实是被人诬陷,歹人还换了阿娘房中香炉,幸亏阿娘吉人自有天相,才没让歹人得逞。”
这么看这件事确实还有很多蹊跷。康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虽然他心中的天平已经隐隐向李贤妃倾斜,但是妃子与侍卫统领有染这事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成为了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没有男人会不在意,更何况是身为九五之尊的康帝。
孙皇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边的皇帝,发觉对方并没有要为贤妃做主的意思,暗自得意,看向李贤妃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听妹妹这么一说,本宫也觉得蹊跷,不如就找来服侍妹妹的宫女询问一二。”
她这提议确实巧妙,表面上看似站在贤妃这边,给对方澄清的机会,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赵云骐可没忘记,阿娘身边可是埋了别人的暗子,万一皇后指了暗子来询问,暗子定不会放过扳倒阿娘的好机会。
不能让皇后指定被询问的宫女。此刻赵云骐脑中只有这一个声音,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身旁的李贤妃却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很显然李贤妃的想法与儿子的不谋而合。她缓缓拜伏下去,抢在孙皇后开口之前软声道:“多谢圣人与姐姐信任,事发时妾身旁的大宫女绮罗也在场,姐姐可以传她到前来询问。”
坐在上首的孙皇后并不介意被贤妃抢了先机,她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贤妃看了一会,才偏过头去征询康帝的意见:“生人以为如何?”
“这是后宫的事,吾不便插手,全凭皇后定夺。”康帝的回答给足了发妻面子。
得了康帝首肯,孙皇后微微勾起嘴角,面露满意之色,她正了正身子,拿出后宫之主的威严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绮罗带上来吧。”
守在门外的內侍得令,不一会便将绮罗引入殿中。
绮罗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但她不傻,一看下首跪着的李贤妃与五皇子,便猜到了大半。
战战兢兢地拜过圣人与皇后,她低垂着头,时不时不安地用眼角余光去瞟跪在正中的李贤妃。一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出口的模样。
但很快,孙皇后的问话成功让分心的绮罗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
“绮罗,贤妃寝宫中的摆件平日里都是谁来负责?”孙皇后直接开门见山,她的声音很平缓,但在绮罗看来这就像一座无形的山峦压在自己身上。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宫女的四肢微微打颤,光洁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喑哑的回答:“是……是奴婢……”
孙皇后满意地颔首:“方才五皇子提及贤妃房中的香炉被人换过,你可知情?”
“皇后明鉴,奴婢每日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怠慢,亦不曾发现有人偷换过香炉,不信请殿下将香炉拿来请太医一验!”绮罗说完这段话后,就开始不断用力磕头,似乎只要这样一刻不停地磕下去,她就能不去想自己说了这番话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那一瞬间,赵云骐哪里还不明白,阿娘身边的叛徒就是绮罗。他颤抖地咬紧牙关,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惧更多一些,他想要怒吼,但是喉咙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只能“嗬嗬”地喘着气,冰冷地瞪向上首的孙皇后。
即使少年正跪在自己脚下,但孙皇后还是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不自觉地偏开视线不去看他。
皇后把身体往康帝那边侧了侧,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她觉得心里踏实一点:“既然妹妹与绮罗二人说法有出入,我看还是从太医院请来两位太医令更为稳妥些。”
但是赵云骐和贤妃都知道,香炉恐怕已经被绮罗换过,太医们压根就查不出问题,一切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少年手中倒是还剩余一些炉灰,可如今拿出来恐怕也没有人相信这取自原香炉,反而容易被孙皇后反咬一口。
一股无力感充斥着赵云骐的四肢百骸,偏偏这个时候,孙皇后又开口说道:“闹剧也看够了,炉灰的事暂且先放一边,妹妹还是解释一下唐统领为何会有妹妹私物吧。”
说完一直候着的魏公公十分识趣地从一旁端上来一个托盘,上头摆着罗袜手帕等私密之物。
他将托盘放在绮罗面前,笑眯眯地缓声问:“绮罗,这是否是贤妃的贴身之物?”
绮罗终于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她艰难地抬起仿若千斤重的头,祈求地看着魏公公。对方并不为所动,又把手上的东西往前松了松,示意绮罗动作快一点。
最终,宫女还是屈服了,她不敢去看身旁的人,只抖着手指出罗袜上的一处印记,颤声说:“贤……贤妃所有的衣物上,都绣有这个印记……”
绮罗话未说完,众人印象中素来柔弱的李贤妃忽然暴起,转身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贤妃没有半点留力,绮罗猝不及防被扇倒在地,脸颊高高肿起,再加上她那被磕破的额头,看起来十分凄惨。
而这一巴掌,成为了压垮绮罗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崩溃地嚎啕大哭,眼泪混着血水让她看起来可怕又可怜:“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
不等绮罗继续说下去,立刻有几个內侍在魏公公的示意下将人捂住嘴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