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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柳枝在众人手间越传越快,眼看着就要到赵云骐他们这边。赵云骐再度端起手边酒盏,借着嘬饮的动作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青年。只见阿迪里虽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但是手指却是在不停地轻敲桌面。

      少年在心底低叹一声,自己所料不错,这家伙定是不清楚此类雅集吟诗作赋才是重头戏,才会毫无准备就来赴会。

      第一轮琴歇,柳枝被传到了一位年轻书生手里。书生也不扭捏,捏着柳枝起身对四周拱手:“献丑了。”随后挺直了身体,看着上首端庄明艳的女子吟道:“柳映金陵暮,花摇玉帐春。”

      旁边众人都连声叫好,更有人揶揄:“李兄这真是情真意切。”

      那年轻书生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点头承认自己仰慕韶华夫人许久后,便坐回原位。

      琴声再气,气氛却比一开始活络许多,柳枝继续往下传递,又有一人接了,却半句说不出来,只得罚酒。

      好在这轮他们运气不错,柳枝与他俩打了个照面后,落在了邻座万宝堂的财东手里。

      其余人显然也知晓这几桌是商贾,当徽商起身时不免都伸长脖子看过来。

      徽商显然经常遇到这种场合,抬手一捊颊上美髯,思索片刻后不慌不忙朗声道:“柳暗春风远,花飞香梦残。”

      话音刚落,席上赞叹者有之,失望者有之,韶华夫人也笑吟吟看过来赞道:“杨财东果真名不虚传。”

      徽商连称不敢当。

      于是云岚又继续抚琴,柳枝轮了一圈后又朝着赵云骐与阿迪里这桌直奔而来。少年接过眼前柳枝,抬手欲丢,却敏锐听出琴曲即将结束,一时间拿不准是该递给不会作诗的青年,还是留下来在众人面前出头。

      不过他原本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才会找借口跟来,加上变故前还未成年,也没有出过宫,想来也不会有人把自己与已经薨逝的五皇子联想到一处。

      这样想着,赵云骐就打定主意将柳枝捏在手里,等着最后一个琴音落下。谁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身旁的阿迪里突然回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紧跟着手上一空,紧捏着的柳枝竟然被对方抽了过去!

      这厮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可任凭少年气得眉毛倒竖,也无济于事,因为此时此刻琴曲已然停歇。

      阿迪里那一头金发本就惹眼,如今柳枝落到他手里,这下亭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噤了声,朝这边看来,那眼神仿佛在说:倒要看看这个蛮子能作出什么样的诗句来?

      不出所料,回讫青年起身后环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韶华夫人身上:“在下比不得各位饱读诗书,只偶然听过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不知作不作数?”

      韶华夫人无意为难,点头笑道:“先前并没有规定不许用前人遗珠,自然是作数的。”

      有主人家圆场,其余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有最开始作了“柳映金陵暮”的书生冷笑一声:“拾人牙慧。”

      他的声音不算小,离得近的都听到了。众人表情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隔岸观火,有的不以为然。

      赵云骐虽也不怎么待见阿迪里,不过他二人既然已然结盟,自己也确实有些地方需要青年相助,自然不乐意对方被一群只懂得作些无病呻吟文章的酸儒看低。

      遂撩起眼皮,朝那些个人扫去。

      他目光好似冰锥化成,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相对,全都下意识地躲闪开去,唯有那位出言不逊的书生涨红着脸辩驳道:“本是如此。”

      赵云骐挑眉:“看来这位李郎君是非要与我们这些商贾比试一番了。”

      亭中书生与儒商本就互相瞧不上眼,但因为不想让韶华夫人难做才一直按捺着。可如今对方都已经开始蹬鼻子上脸,儒商们自然也不乐意了。

      与阿迪里相熟的万宝堂杨财东不阴不阳地冲少年说道:“李书生可是集贤书院的学子,几年前就开始准备入国子监,哪是你一个小小随从能比的?”

      李东亮哪里听不出这番话夹枪带棒,嘲笑自己花费数年也入不了国子监,脸色顿时从通红变成紫红。他有心想找回场子,只是杨财东已经将话说死,如果自己继续不依不饶,继续与这些人争辩,只会落人口实罢了。

      他刚刚强自将这口气咽回去,就听那头的小随从将矛头对向自己,一双灿若星子的双眸闪着咄咄逼人的光:“多谢财东好意,只是我家郎君也不能平白叫人欺辱了去,我虽没什么本事,却也要拼上一拼。”

      在座所有人都没料到一个小小仆从竟然如此狂妄,其中更有好事者起哄,让李东亮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仆从点颜色瞧瞧。

      李东亮也觉得这小子在故意与自己作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直往天灵盖冲去。

      “比就比。”他梗着脖子大声道,“柳绵飞扑扑,荷叶散田田。”

      说罢还挑衅地瞧一眼少年,却见对方立刻接口道:“柳丝细织晓烟青,恻恻春寒长短亭。”

      有人赞叹道:“咦,没想到这位小郎君竟然作得还不赖,倒是有几分本事。”

      这句话落在李东亮那里自然是刺耳得很,他咬牙道:“柳枝拂水万千缕。”

      赵云骐也紧跟道:“水去柳枝还却回。”

      李东亮还想再作,忽听到上首韶华夫人抚掌笑道:“妙哉妙哉,好一个柳枝拂水万千缕,水去柳枝还却回。二位皆是才思敏捷,妾自叹弗如,不过想来诸位才气应当与这二位不相上下,就莫要再藏着掖着了。”

      她这句话说得仿佛闲聊一般,却又事故圆滑,两边都不得罪,又不着痕迹地阻止两人继续针锋相对,还同时活络了亭内气氛。

      赵云骐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从李东亮与韶华夫人拱手道了句见笑后,重新坐回位置,边看柳枝伴着琴声继续传递,边给自己倒了盏酒。

      他刚才与那酸儒斗了两个来回,正觉口干舌燥。可当他将酒盏端至唇边时,垂眼间无意瞥见盏中似乎有一抹艳色,待定睛细看后,不由得怔愣片刻。

      色泽金黄,清香远达的酒液之中,一朵拇指大小,红苞初绽的娇艳月季正随着酒盏的晃动而摇曳,端的还有几分秀美可爱。

      赵云骐瞪着盏中月季,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阿迪里趁他与李东亮斗诗时掷入其中,遂凤眸一转,看向身侧青年,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迪里以手支颐,碧眸盈满笑意地回望:自然是作为阿骐帮我解围的谢礼。

      少年挑高眉梢,一朵月季就想打发自己,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等宴席结束,他定要对方将此行的目的全部和盘托出才不枉自己费了恁多口舌。

      他正在这头暗自盘算,那头杨财东举着酒盏朝这边探身过来赞叹道:“没想到这位小兄弟如此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叫那些向来瞧不起咱们的酸儒大吃一惊!我敬小兄弟一杯!”

      赵云骐没有推辞,举盏喝了,盏中柔软的花瓣轻轻刮过他的双唇,酥酥痒痒。

      有了杨财东打头,旁的商贾也都纷纷效仿,一个个要来与帮他们出气的小郎君喝酒。

      早些时候少年身份贵重,每每赴宴旁人都是小心作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眼神生冷。

      一旁的阿迪里见状,也知道不能继续作壁上观,帮少年解围的同时心里还直呼可惜:“几位财东莫要围着我家阿骐转悠了,把人灌醉了接下来我可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经他这么一提现,众人才想起还有吟诗作赋这茬,又笑着互相打趣一番后才将注意力放回柳枝上。

      如此热热闹闹,直到申时才算结束。

      尽管赵云骐总觉得阿迪里前来赴宴应该别有目的,但是从头到尾这家伙却是与周围他人别无二致,只喝酒玩乐而已,直到登上马车也没见有什么异常之处。

      难受是自己多心?

      正疑惑间,他突觉马车一顿,还以为是什么事,伸手撩开帘子,发觉四周夜色浓重,只有各家各户门两边的灯笼勉强映亮街边。

      这时前头车夫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财东,前头倒在地上的好像是咱们裕兴堂的伙计。”

      阿迪里今天喝了不少,原本正半合着眼小憩,闻言抬起头,眼尾自上而下拉出一道尖锐的弧度,声音却截然相反,带着安抚:“莫慌,先看看人怎么样,还有没有救。”

      车夫得了吩咐,拎起马灯,跳下车去查看。

      原本他远远看去就觉得此人穿着很像自家商队伙计,等走近看清对方明显的回讫人相貌,那点怀疑立刻抛之脑后,赶紧上前探查鼻息,发现此人还有微弱呼吸,连忙将其背回马车:“财东!还有气!怎么办?”

      阿迪里当机立断:“去最近的医馆。”

      车夫不敢怠慢,立即扬鞭打马。夜风冲开车帘,卷着一股子呛人的血腥味灌入车内,可是车内的两人却都无动于衷,只有帘子翻卷时透入的马灯灯光时不时映亮他们半侧阴晴不定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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