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裕兴堂的掌柜万万没想到,除开一串上好璎珞外,自家财东竟还搭进去支极品珠花,简直心疼得无以复加。谁知就在他以为这些花出去的银子跟往常一样,砸进水里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时,就瞥见一朵红云似的小娘子跟阵风似的旋进来。
掌柜定睛一看,发觉是几天前才来过的云岚,连忙招呼到:“哎哟,云岚姑娘,可是还有什么想买的?”
云岚扫了眼铺子,没发现阿迪里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她撇撇嘴,有些意兴阑珊地取出张帖子交给掌柜:“这请柬劳烦掌柜转交你们财东。”
说完她冲掌柜点点头,又跟来时一样。匆匆离开裕兴堂。
很快,这张带着幽幽香气的请柬便被掌柜送到了阿迪里手上。
青年打开请柬,扫了几眼后就随意丢在桌上,半点看不出当初对韶华夫人的殷勤模样。他歪头思忖片刻,对一旁正捧着本游记翻看的少年笑到:“阿骐在屋里也闷了许久,我瞧进来天气晴好,不如过几日与我去留园雅集散散心,如何?”
“留园雅集?”本不欲搭理阿迪里的赵云骐听到这四字,颇感讶异,放下手中书卷皱眉道,“你可别忘了这上京城还在盘查前些日子走脱的逃犯。”
“那又如何,佳人相邀,我岂能辜负。”阿迪里故作疑惑,“再说,朝廷捉拿逃犯又关咱们什么事。”
少年看看请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想横生枝节,于是找了个借口推拒:“我伤还为大好,多有不便,还是算了。”
本来这请柬就只邀请阿迪里一人,他也是看赵云骐整日闷在房内,除了托自己转交过一封书信给太史令后,不是养伤就是读书。
于是他便想着韶华夫人虽然出名,不过一介妓子牵头的雅集估计没什么身份贵重的人物,就起了带少年出去散心的念头。
结果没料到对方居然直接回绝。
阿迪里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他没把这不痛快表现在脸上,只弯了弯唇角,笑意根本未达眼底:“既然阿骐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时候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赵云骐愣了会,眉头微微皱起,犹豫片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直到青年离开,他始终都未曾开口,只是到了阿迪里赴约那天,特意找了个要与何辰逸见面的借口,请对方捎自己一程。
“既然路过留园,阿骐不如随我到园中转转?”这借口找得如此拙劣,青年哪里看不出少年想法,不由心情大好,顺势给对方递了个台阶。
见阿迪里如此上道,赵云骐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一半,他抿抿嘴唇,垂下眼轻轻点头:“如此便麻烦阿迪里了。”
“以咱俩如今的关系,阿骐不必客气。”青年站在马车前,朝少年伸出手。
赵云骐盯着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掌,顿了顿,还是接受了对方的示好。
他俩的马车走走停停,不多时便到了留园。
车夫停好马车,向内轻声说道:“财东,到了。”
闻言阿迪里掀起车帘往外瞧,见外头是一条宽敞大道,不远处有扇大开的气派红门,其上匾额书着“留园”二字,便是邵华夫人做主的雅集所在。
他带着赵云骐下来,将帖子交由门房验看无误后,这才得以入内。
园子不大,却颇得苏州一带的精髓,可谓一步一景,移步换景。
韶华夫人每次雅集相邀人数不过十数位客人,其中多数为学子,此刻这些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园作诗。行诗作文,意气风发,好不惬意。
当阿迪里与赵云骐两人进来时,便明显感到数道视线往这边扫来。无他,只因青年的金发实在太过显眼,与完全周遭格格不入。
而他本人显然也相当习惯这种打量,冲周围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朝院中八角亭走去。他如此洒脱不介意,倒是让那些家伙觉得自己太过无礼,一个个讪讪地收回目光。
有人心生歉意,自然也有人愤愤不平,阿迪里与赵云骐都曾习武,俱是耳聪目明,因此能隐约听到有人在低低抱怨:“好端端一件雅事,也不知韶华夫人为甚要请些文墨不通的商贾前来,真是扫兴。”
不知怎的,青年忽然隐约明白少年明明对这请柬兴致缺缺,却仍旧找了个拙劣借口跟来的原因。
心头像是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酸胀而已。
他微微敛去温和有礼的面具,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深深看了赵云骐一眼,又在对方有所觉察,转过头的瞬间将面具重新戴上:“阿骐怎么了?”
狠瞪嘴碎的家伙一眼后,赵云骐回身狐疑地打量阿迪里片刻,心道这人可真是沉得住气,被人如此嘲讽竟还能将其当成耳旁风。
他想了想,还是没多问,只摇摇头道:“无事。”顿了片刻,又低声补充一句:“左右这园子也就这样,不如等拜会过此间主人后就寻个由头离开。”
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阿迪里缓缓拉开嘴角,一字一顿缓声道:“全凭阿骐做主便是。”
赵云骐总觉着对方态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却又找不出任何不对,只得压下疑惑,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来得并不算早,此时八角亭内已经摆好宴席,不少桌子已经有人落座。他二人本想寻个安静角落喝盏酒就走,谁知就听不远处有人招呼到:“这不是裕兴堂的财东吗?真是好巧!快来快来!”
此人一喊,亭中众人便齐刷刷寻声望来。阿迪里十分自然地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将赵云骐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隔开,冲着出声那人拱手笑道:“原来是万宝堂的财东。”
少年倒是听过万宝堂的名头,不过也就仅仅知道这家的财东是个徽商而已。徽州尚文,不少徽商能诗尚文,讲究亦商亦儒,也难怪会在韶华夫人的邀请之列。
那徽商见阿迪里没动,索性起身来拉人,边拉边笑道:“许久不见,咱们可得好好聊聊。”见对方似乎对自己的热络有些困惑,紧接着他又嗤笑一声,压着嗓子低声道:“那些个读书人可清高得很,沾不得半点铜臭,财东还是和我们坐一块自在些。”
没有多做犹豫,阿迪里很快就接受了万宝堂财东的好意,与赵云骐一同坐到席中。那徽商这时才瞧见青年身后的赵云骐,他原本以为这是对方带来的仆从,可等人走到近前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走眼的时候。
再简单的衣饰也掩不住他一身的贵气。
不过徽商也是个人精,心里存着疑惑,面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笑道:“旁的不提,单就这琼花酒可是相当地道,虽比不上财东那边的够劲,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多谢林财东好意。”阿迪里转动着手中酒盏,轻轻抿了一口,醇馥幽郁,却是好酒,只是对他来说太过绵软,因此只尝了一口就作罢。
借着酒兴,同座几位商贾很快就攀谈在一起。
坐在阿迪里身旁的赵云骐对这些没有多大兴趣,只浅酌几口酒后就将杯盏置于手边。一旁有人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就有意与这位漂亮的小郎君攀谈几句,只是话还没出口,周遭的喧闹声骤然变小。
有人低声嘀咕:“韶华夫人来了!”
果然没一会,就见几位明丽女子袅娜而来,为首之人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面如桃花,螓首蛾眉,身着大红折枝牡丹开胸衫,云鬓里斜插着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不是韶华夫人还能是谁。
韶华夫人身后还跟着数位小娘子,有的手抱琵琶,有的手捧古琴,竟是不一而足。
行到近来,韶华夫人轻轻掀起美目,环视一周后才不慌不忙盈盈福身道:“承蒙各位赏光,妾喜不自胜。”
说罢便走到上首处落座,其身后的几位小娘子也各自找好位置,不多时,便有丝竹之声渐起,又有小童上来依次给众人摆上各色小菜干果。
待众人吃了几盏酒后,就听韶华夫人又开口道:“今日雅集,有酒无诗未免有些无趣,不如来行酒令如何?”
说罢她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阿迪里,补充一句:“既是小聚,也不必拘泥于雅令,只要对的上便可作数。”
提议一出,底下便有人抚掌应和,连声说好,其中虽然有人觉得不合意,却也不好拂了主人家面子,只得跟着点头。、
赵云骐朝四周扫了一圈,发觉就连附近的商贾也都是微笑应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回讫青年身上,即使能够将官话说得顺溜,但是吟诗作赋对这位来说大抵还是有些困难吧。
不过没等少年再仔细分辨青年面上神色,那边韶华夫人就已经差人到园中折了柳枝回来,妙目一转,看向下首一位年轻公子:“不知陈公子可否愿意为妾出令?”
这位陈姓郎君也不扭捏,爽快地应承下来,略一思索,道:“芙蓉如面柳如眉,不如就以柳为令,大家令词中嵌有柳字便可。”
草木虫禽是酒令中最常见的一类,即不出格,也不出挑。
“既如此,那便以琴声为号。”韶华夫人点头应允,让抚琴的云岚以丝带蒙眼,伴着琴声递出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