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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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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古扎力的攻击没有伤到任何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就连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杨威运都停下脚步,沉着一张脸下令:“将这个妄图袭击官差的蛮子给老子捆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商队周围的守卫立刻上前按住古扎力肩膀,将其双手反剪至身后。由于担心对方会突然暴起反抗,所有的守卫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古扎力。
对比守卫的紧张,回讫汉子倒是一脸平静,没有半点反抗地任由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
等守卫确定古扎力没有法子挣脱反抗后,又开始嚣张起来。
“嘿,狂什么狂,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其中一个守卫一边在嘴里嘲笑,一边朝着被缚的回讫人膝弯踹去。
然而古扎力只是身形晃了晃,并没有如他所愿狼狈跪地。
周围同僚的窃笑使守卫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假思索地莽足了劲再次踹向回讫人的腿弯。
这一次古扎力终于无法保持平衡,他被这股力道撞击得往前踉跄两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商队再次骚动起来。
“再有人敢轻举妄动,就和那蛮子一样下场!”杨威运挑衅地看着阿迪里,故意拉长音调。
虽然他暂时动不了眼前这个草原商贩,但对方背后的贵人们可不会在意商队里的仆从是死是活。
果然,看到商贩脸上令人心烦的随和笑容慢慢崩塌消失,城门郎心中的得意也随之开始逐渐膨胀。
“城门郎何必如此。”午后的阳光打在阿迪里轻垂下的淡金色睫毛上,在那张俊美的脸庞留下两道阴影,这让他显得弱势了几分。
然而这种示弱却更加助长杨威运的嚣张。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嘲笑,眯缝起三角小眼,令人不舒服的目光缓缓扫过商队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那些货物上:“你们这是在阻挠本官办差,如若识相一点还好说,不识相的早晚跟他一个下场。”
这便是在明晃晃地要挟了。
他没有等太久,因为对阿迪里来说,如果割舍掉些许钱财可以解决麻烦,那么他会选择在不伤经动骨的情况下给予地头蛇一些好处:“这次商队从波斯带回一奇香,本想着奇货可居,不过现下想来城门郎应会喜欢。”
然而杨威运却对此嗤之以鼻:“香料?老子对那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不感兴趣!”
“说不定宫里的贵人们会稀罕这种独一份儿的香味。”阿迪里这句话让杨威运心头一动。
每一个女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独一无二,即使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也不例外。他虽自己用不上,但是可以送入宫中讨孙皇后欢心。
这样想着,杨威运便觉得阿迪里顺眼了几分。
回讫青年没有错过对方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提高声音,用回讫语说了一句什么。很快,一身红衣的阿娜尔便双手捧着一只玉制的精致香盒款款而来,一双似乎会说话的妙目对上主人的眸子。
视线交错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又若无其事地错开,一人眼睑低垂,一人将目光落定在面前武将身上。。
杨威运大掌一收,握住玉盒,随手掀开盒盖,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幽香袅袅而来,轻轻撩拨挑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还真是个宝贝!城门郎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气。他一改方才的粗鲁,小心翼翼地将香盒盖好,妥贴收入怀中后,才装模作样斜了一眼阿迪里:“算你识趣,这次本官就网开一面,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边押着古扎力的守卫便立时松了力道。
“多谢城门郎。”阿迪里朝着杨威运深深鞠了一礼,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弯起唇角。
“你们最好不要再给我添麻烦。”阿迪里的退让使杨威运很受用,连带着指使一旁驿站小吏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别愣着,赶快带路。”
“是、是……”小吏不敢怠慢,缩着脖子,佝偻着背,带着一众人穿过稍显陈旧的回廊,停在一间厢房门外。
“大人,就是这里。”不知是害怕还是担心惊跑里面的人,小吏的声音压得很低。
突然,他感到肩头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向旁推开。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的小吏踉跄数步,终是没能稳住身形,摔倒在地。
几双蹬着黑靴的脚从他的余光中晃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被粗暴踢开的厢房门撞上两侧后又颤巍巍地回弹些许,房内情况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空无一人。
不等杨威运发难,自觉大难临头的小吏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跟前,额头不住撞向地面:“大人明鉴,小人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一时间,整条回廊都充斥着不绝于耳的磕头声。
杨威运居高临下地睥着脚前卑微求饶的人影,突然抬起脚踹向对方心窝。
小吏顿时像一只破皮口袋倒飞出去。
“给我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的杨威运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
随着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守卫们立时涌入厢房,不大的房间顿时变得相当拥挤。
然而他们注定找不到任何线索。
因为这间厢房非常简单干净,简单得与其他厢房别无二致。靠墙摆着一张狭窄的木床,紧闭的窗前是有点歪斜的木桌,以及木桌两侧带有裂纹的椅子,干净得看不出有人待过的痕迹。
就连阿迪里都感到惊讶。他本已经做好了善后的准备,却没想到阿娜尔派来处理麻烦的人会做得如此干净漂亮。
只是可惜了自己花在少年身上的那些精力了。阿迪里目录惋惜,只是恐怕没人知道他真正在惋惜什么。
不大的厢房很快就被一群守卫给翻了个底朝天,意料之中,他们什么发现都没有。
“一群没用的东西!”眼睁睁看着诸多好处从自己指缝间溜走的滋味并不好受,杨威运气势汹汹地走到阿迪里的面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粗短的手指用力戳着对方的胸膛,高声嚷到,“老子告诉你,这事没完!”
阿迪里微微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置信城门郎居然会如此不讲道理。
而回讫人这样的表情居然让杨威运觉得自己的面子还不至于全部丢光,心里稍微舒坦了点的武将撂下一声冷哼,带着自己的手下甩袖而去。
待这间厢房重新归于平静,阿迪里才抬脚走到仍旧蜷缩在地上的小吏面前,语带关切地询问:“小兄弟没事吧?”
好半晌小吏的目光才颤巍巍对上他的浅碧色眸子:“抱、抱歉……”
“无妨。”阿迪里微微一笑。
他确实不在意小吏为了自保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介意因此而造成的损失。
“不知小兄弟可否看在在下受了你牵连的份上,免去今后在驿站的食宿费用呢?”
或许是阿迪里的表情和声音都太具有迷惑性,或许小吏自己根本就没听清青年在说些什么,他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顺便用脏兮兮的袖子抹去脸上的水迹。
见对方似乎还没回过神的模样,阿迪里也懒得继续多费口舌,他径直起身,后退一步,朝着驿站外走去。
商队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安排。
与身后的阿娜尔擦肩而过时,青年忽然停住脚步。
“主人?”阿娜尔微微垂下头,摆出一副等待下令的模样。
然而这次,她等来的是主人的一声称赞:“你派来的人做得很干净。”
阿娜尔微微拧起秀眉。她派去的人她自己清楚,处理一个少年绰绰有余,但还不至于干净到被主人称赞的地步。
至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不到。
“怎么了?”敏锐地发觉心腹有些不对劲,阿迪里便出声询问。
阿娜尔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自己的主人。
“你去问清楚,然后立刻给我答复。”听完心腹的讲述,阿迪里浅碧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一个全新的猜测像是只雏鸟一般从青年的心底破壳而出,他费了些许功夫才将雏鸟的小爪与尖喙搔刮出的痒意压下。
别心急,先将动手的人叫来问清楚,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岂不扫兴,毕竟李骐受伤不轻,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从驿站逃脱对他来说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阿迪里这样对自己说,但是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很快阿娜尔带回一个令他觉得意外,又觉得理应如此的答案。
“库尔班说,他进去的时候,房间是空的。”因为下颌紧绷,回讫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干。
“美丽的姑娘不应该皱着眉头。”阿迪里的声音愉悦地扬起,像是草原上自由翱翔的鹰。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在没有什么比能够挽回损失更值得高兴的事了,更何况,少年的价值恐怕比他原以为的还要多。
回想起昨天在城外收到的消息,再加上这次城门郎所谓的追捕逃犯明显是冲着李骐,阿迪里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让钉子们继续往深处挖一挖,顺便知会我们的老客户一声,那块香我已经帮他找到了更合适的买家。”
“是。”阿娜尔躬身行了一礼,领命退下。
阿迪里看着女子消失的身影,继续往外走。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揪回那个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来了个金蝉脱壳的小家伙。
另一头,成功金蝉脱壳的赵云骐此刻的状况实在说不上好。因为动作太大,他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
但是他的依旧挺直身躯,像是不肯服输的胡杨,只有在实在眼前发黑,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才停下脚步,靠着墙稍微休息一会。
但也仅仅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而已,为了避免旁人发觉不对,少年很快又重新开始了他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