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皇子那些年》一勺子汤

11、第 11 章

　　分别从几名城门守卫手中将路引收回，阿娜尔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汗。她回身走到阿迪里身边，微微踮起脚尖，冲着朝她俯下身的回讫青年附耳道：“主人，都已经打点好了，并无遗漏。”

　　闻言阿迪里展眉弯目，毫不吝啬地轻声赞许：“好姑娘。”

　　明明是十分亲密的举动，青年做起来却有如清风拂柳，无半点狎昵。

　　阿娜尔虽不敢高攀主人，却也因这样的称赞欢喜，她抿了抿唇，压下嘴角愉悦的弧度，鞠了一礼后返回了自己的马边，轻巧地一个翻身便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很快，城门守卫便通知商队可以进城了。

　　在一片车辚马萧声中，队伍终于又开始缓缓前行。

　　赵云骐在滚滚烟尘中微仰起头，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这座他自出生起就未曾离开过，也没能好好看过的城。

　　城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百姓偶尔会在闲暇之余对进城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然而赵云骐心里清楚，昨日定是有人特意出手遮掩，因此纵使在暑气正盛的六月天里无故下了一场飞雪，非但无法引人侧目，反倒将宫内的重重变故都被掩埋了起来，只余表面上的洁白无垢。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无数汹涌的暗流。

　　少年正观察着路上巡街的守卫，忽觉如芒在背，后脖梗炸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想转头查看视线来源，谁知肩头一动，便觉身侧有人贴了上来。

　　“阿骐，你说这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阿迪里的手掌状似无意地按在赵云骐的肩膀上，“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进出城盘查这么仔细。”

　　赵云骐一时半会还摸不清楚对方这是在示意自己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还是是纯粹想从自己口中套出点消息，亦或是两者都有。

　　“阿迪里只需知道这变故影响不到商队的生意即可。”少年横了靠过来的回讫青年一眼，随口答到。他的目光趁着说话的机会飞快地扫过周遭，想找出刚才令他如芒在背的所在。

　　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前来城门处巡查的一队人马，打头的那位武将一身铮亮的锁子甲，好不威风。虽然此人正昂着头，颇指气使对着面前卑躬屈膝城门守卫训话，但他的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往自己所乘坐的这辆马车瞟过来。

　　赵云骐觉得这武将看起来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对方姓甚名谁，于是也不再继续纠结，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移开了视线，只是心里却在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不小心叫人发现了行踪。

　　他正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时，又听得阿迪里在耳边叹道：“看来阿骐真真是知道些什么，不如索性对我畅所欲言，好满足这颗因你一句话而好奇无比的心。”

　　少年没想到自己一个没留意，竟叫这家伙寻了个空子，当真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偏生对方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是一副为君解忧的温和真挚，让赵云骐不好发作。

　　“我倒是可以透露一二，不过就怕你有命听没命活。”少年的声音比寒铁还要冷，“还是莫要那自己性命开玩笑。”

　　谁知阿迪里反倒倏尔一笑：“阿骐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他本就容貌出众，又是金发碧眸的番外人样貌，沿路本就吸引不少女子偷眼往这边看来，如今笑起来更是叫人神魂颠倒，心中小鹿乱撞。

　　于是有些大胆的女子便忍住羞怯，笑盈盈地走近马车，把手中香囊鲜花往这金发的俊俏郎君怀中掷来。

　　阿迪里也是个妙人，被突然落入怀中的小礼物打断了话语也不气恼，反而抬手捏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俯身随手将其别在一位少女的鬓边，权当做回礼。

　　收到簪花的女子微微一愣，两颊飞起一抹红霞，又羞又喜地跑开了。

　　“阿骐不必为我担心。”将一干女子的芳心都妥善处理好之后，阿迪里笑吟吟地回头，眼里极快地闪过一道暗忙，轻声道，“或许别人不知道，难道阿骐还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其实赵云骐也没打算一直守口如瓶，他已经吊着对方够久了，是时候该给些甜头，好方便自己接下来行事。

　　更何况，如果他再继续找借口拖下去，恐怕对方会与自己翻脸。

　　是的，翻脸。

　　赵云骐可不会被阿迪里那副好说话的模样欺骗，短短一天的交锋让他无比清楚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一头狡猾的狼。也不知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竟叫他在捡回一条小命的同时摊上了这样一个难缠的家伙。

　　少年摇摇头，沉吟片刻后抛出了第一个饵：“户部尚书的位置恐怕有所变动。”他点到为止，说得模凌两可，但阿迪里却能从这短短一句话里读出许多信息。

　　其实这也不过是赵云骐的猜测而已，不过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卢尚岚正是他祖父的学生，这次巨变，李家尚且自顾不暇，卢尚书恐怕更是难以维系。

　　毕竟这个掌控着当朝钱粮户籍的位置，哪个势力都争着想参上一脚。

　　少年眼神微微闪烁，既然阿迪里想方设法从自己这里套话，那他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好了。况且他如今形单影只，虽有心想调查幕后黑手是何人，却也苦于无从下手，这回讫人倒是有些手段，不妨先让对方去打头阵。

　　只希望阿迪里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另一头，得知户部尚书的位置即将有变动，阿迪里心下便活络开了。几年打拼下来，他虽在上京有些许铺子和人脉，但有一句话说得好，有权才能得势。

　　在中原人眼里，他生意做得再大，钱再多，也不过是无根浮萍，是外族，只消哪个权贵一句话便只能破财消灾，做那待宰的肥羊。

　　不想失去得之不易的钱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们在伸手之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在脑中迅速列出几个可以试着走动活络的名字，阿迪里面上笑得更是如沐春风，蕴藉风流。

　　另一边，赵云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就连眉梢都压不住地微微扬起，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比先前精神了一些。

　　可显然得寸进尺不只是阿迪里的强项，五皇子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不逞多让。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趁此机会把认出自己的武将给一并解决了，以免旁生枝节。

　　只见少年眼底飞速闪过一道精光，之后便骄矜地扬起尖而小巧的下颌，往回讫青年身上瞥了一眼后才开口：“正所谓买卖平等，阿迪里既然知晓了这样大的一个消息，合该与我些方便才是。”

　　“枉我常常自诩精明，谁曾想阿骐竟比我还要厉害百倍。”阿迪里的话语里满是调侃，“咱们之间若当真要一笔一笔清算，那阿骐定是要以身相许才行。”

　　这便是在说救命一事了。

　　赵云骐心知对方此时提及只是讨价还价而已，再多便是借机打趣自己，并无以恩要挟之意。于是他哂然一笑，颔首道：“并无不可，只是我断无入赘的道理，还要委屈阿迪里下嫁了。”

　　“中原人的嘴皮子真是利索。”阿迪里面露惋惜，“也罢也罢，美人的要求我向来无法拒绝，”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阿娜尔身上。

　　骑在马上，一直关注着附近动静的回讫女子立刻有所觉察，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缰绳，让马儿放慢步伐。

　　见阿娜尔靠过来，阿迪里便借着转头的功夫，将视线落在了城门前正耀武扬威的武将身上。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偷眼往那处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主人为社么要突然对此人动手，不过眼下人多眼杂，并不好询问，况且做下这样的决定主人自有他的道理，于是不再多问，轻巧地一带缰绳，马儿便从车旁离开了。

　　阿迪里此举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赵云骐，更多的却是为了自身。

　　此人方才打量身旁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此打算，赵云骐的请求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他们一行从草原来到上京，可不仅仅是走商而已，因此越没人注意越好。加之方才少年所说户部尚书变动一事，也许这武将也可以成为一个对己方有利的变数也说不定。

　　阿迪里微微合上双眸，遮住眼底的暗芒。此时的他没了往日的风流模样，倒是更像一个精明沉稳的富商巨贾。

　　他身边原本已将注意力转椅到路边各色小摊上的少年似有所觉，肩头一动便将视线回转，可此时阿迪里却已经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赵云骐皱了皱眉，狐疑地打量了对方片刻后，这才装做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车队在街口拐了个弯，进入了另一条路，又走了一段距离后路上的行人开始便渐渐稀少，直到前方隐约看到两盏写着“驿”字的红灯笼时，赵云骐才恍然他们这是要到驿站落脚。

　　也对，马匹数量如此多的商队，也只有驿站能容纳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