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皇子那些年》一勺子汤

10、第 10 章

　　赵云骐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股力量，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者全局的人。他就像一轮皓月，纵使身处黑夜，也依旧耀眼夺目，让人见之便心甘情愿拜服在他脚下。

　　然而回讫青年却是个例外，也许生长于草原的勇士血液里都镌刻着源自于祖先的征服欲，他非但没有被赵云骐的气势所摄，反倒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但不可否认，当看着这样的少年时，阿迪里有那么一瞬的失神，脑中闪过一句话来：当真是有如皎皎明月，菲寻常星子能与之争辉。

　　好在这念头不过转瞬即逝，回讫青年很快回过神来。

　　“阿骐只管相信我便是。”阿迪里微微用力，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咔哒”声，那枚被他牢牢捏住的箭矢便被回推，重新装在□□上。

　　随后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少年。

　　睥了对方一眼，赵云骐将□□收起，又将因为刚刚争斗而有些散开的披风重新拉好，准备闭目养神。

　　对方提醒得不错，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一是他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第二种进入上京的方法，二是阿迪里目前还没触及到他的底线，对方仅仅只是试探自己的身份而已，而且就连这简单的试探也被他警告了，想必接下来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

　　因此赵云骐便决定暂时留在商队里。

　　这支从草原来的商队动作很快，他们刚坐上马车没多久就有一个汉子骑着马过来对阿迪里大声说了几句话，与赵云骐并肩而坐的青年噙着笑意回了几句，对方就立即一边高声吆喝，一边策马离开。

　　双方都是用回讫语交谈，少年即使好奇也没办法听懂。倒是阿迪里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回过头来对脸上未现半点端倪的赵云骐说到：“阿骐，可以出发了。”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无微不至吗？”少年忍不住挑起眉问。

　　“当然不是。”将食指竖起，左右摇了摇，阿迪里的笑容里掺上了一丝意味不明，“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能叫我心生欢喜，忍不住想亲近，其中一种便是阿骐这样的美人了。”

　　“第二种呢？”赵云骐转头看他。

　　也许是正巧背对朝阳的原因，回讫青年的面容有一半隐匿在阴影之中，就连那双澄澈的浅碧色眸子，都有如望不见底的深湖。

　　“在下是商人，另一种自然是有利可图之人。”半晌，回讫青年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那么在阿迪里眼中，我定是两者兼具。”赵云骐抬起下颌笑道，“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阿迪里惯会打蛇随棍上，他立刻回到：“如果是阿骐，我自当全力以赴。”

　　赵云骐又哪里是个好相与的，他骨子里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哪里会让自己势弱，当即嗤笑一声，丢下四个字：“拭目以待。”

　　于是这支从草原一路行来的商队，便在这两人的唇枪舌剑中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上京继续前行。

　　虽然整支商队的速度已经很快，但是等他们赶到上京的城门前时，等待入城的人们早就排起了长队，如今再加上商队的车马，更是显得拥挤。

　　不少人开始抱怨，但是城门守卫视若无睹，依旧有条不紊地盘查出入城门的百姓。好在他们盘查的对象主要是出城的人流，对于进城这一边倒是没有那么严格。

　　瞧着前几日还只是随意盘问便放人入城，如今不仅要查看路引，还要翻看随身所带物件，一些人自然隐约猜到上京城中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这部分人也多是好奇，毕竟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能关心的也只是每日的茶米油盐罢了，贵人们的事根本不需要也轮不到他们操心。

　　倒是五皇子赵云骐隐约猜到守卫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城门口盘查，约莫跟昨日发生的变故脱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阿迪里还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带自己进城。

　　没有把全部期望都托付在回讫青年身上的赵云骐，盯着缓慢前行的队伍，心里盘算着万一在城门被阻，该如何反应。

　　旁人都能轻易发现的问题，阿迪里又岂会注意不到。不过他也只是猜测身旁的少年多半与此事有些牵扯而已，却不知对方正是漩涡中心。

　　商队就在两人各自沉思的档口挪到了城门。

　　阿迪里走商多年，城门处的守卫也对这支从草原而来的商队略有耳闻，因此并不像排在商队前后的百姓那样面露好奇之色。

　　不需吩咐，阿娜尔便主动上前取出路引交与城门守卫验看，守卫们便拿着路引一一比对查验盘问。

　　很快就有一名守卫来到阿迪里与赵云骐的马车前。

　　回讫青年轻轻按了按少年肩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后，自己一掀衣摆，利落地翻下车去，迎向守卫。

　　过来的守卫已经在城门值守多年，对这位每年都要来上京一趟的的回讫商人也有些印象，因此验看其路引时便只是略略扫过一眼就算完事。

　　一直安静待在车上的赵云骐时刻关注着近旁两人的动作，见守卫将一张路引递还给阿迪里，心中悬着的大石便落了一半。

　　看来进城这事已经十拿九稳。

　　他瞧着守卫一边翻看手中剩余的路引，一边准备往下一辆马车走去，便也收回目光，安心等着放行。

　　原本这守卫也是如此打算，可当他往后没走几步时，余光瞥见车上坐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便心生疑窦。

　　阿迪里与赵云骐见原本已有去意的守卫突然顿住脚步，齐齐心中一突。但两人一个行商多年，面色自若乃是其拿手好戏，一个生于宫闱，耳濡目眼更是精于此道。因此回转的守卫竟然愣是没发觉有任何异常。

　　“不知这位军爷还有何吩咐？”阿迪里缓步上前询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马车上的少年恰好被他遮去一半身形。

　　只可惜这守卫已经心生怀疑，就算有旁人打岔，那双眼也一错不错地紧盯着赵云骐。

　　“马车上所坐何人，为甚不以面目示人？”守卫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对着赵云骐喝问，同时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扯少年身上披风。

　　赵云骐不避不闪，只微微撩起眼皮看向来人。守卫只觉一股摄人气势自眼前这个连脸都看不真切的人身上爆出，化作一柄利剑直冲而来，骇人无比，叫他一时之间不敢动弹，只能呆看那裹得严实的可疑身影从容让开自己伸出的手。

　　这时阿迪里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从袖中摸索出几张纸来递给守卫，笑道：“此人是我刚从人牙子手中买来，身上染了些风寒，为防病气过到他人身上，才让他这副打扮，还望军爷见谅。”

　　托阿迪里的福，被他这么一打岔，城门守卫很快就从那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

　　自觉丢了面子的守卫恼恨异常，刚想发难，无意中瞥见回讫青年递过来的纸张中除了最上头的身契之外，底下还有几张银票：“当时过于匆忙，没能帮他办里路引，还望军爷通融。”

　　他的目光在这几张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迪里脸上。

　　青年立在那里，嘴角噙笑，眉目间流露出的自信更衬得他风流大方，好像指尖夹着的不是贿赂用的银票，而是一纸花笺。

　　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再加上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俊秀的青年，守卫饶是一肚子窝火，暂时也不好发作。

　　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熟练地接过阿迪里手中的东西，看也不看便把其中的银票塞入怀中，又装模作样验看了一会儿身契之后便递还给回讫青年，这才继续往后走去。

　　等守卫走远后，赵云骐瞥了一眼阿迪里手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身契，冷声问道：“身契？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万无一失的法子？”

　　随着这句话语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可被这股压力笼罩其中的阿迪里却恍若未觉，轻轻一越便坐回少年身旁：“阿骐勿恼，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赵云骐可不会就这样被他用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他从阿迪里与城门守卫的短暂交流中看出了很多东西。

　　先不提买通守卫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张身契本身反映出的问题要严重得多。

　　民乃国之本，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人口是最宝贵的财富，籍册管理向来是本朝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纰漏。但是如今，一个回讫人竟然能随手拿出一张身契来。

　　他虽不知那身契上所盖的官府印戳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能那出来给自己使用的阿迪里都不简单。

　　这些念头在少年心中转了数圈后都被他强压下去。

　　还不到时候。赵云骐对自己说。阿迪里的能耐越大，对现在的他帮助越大。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将放在身契上的目光收回，耐心地等待守卫验看完商队所有人的路引。

　　就在此时，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赵云骐循声望去，也只能看到几个戴着头盔的攒动人头，便没有多加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