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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解谜 或 ...

  •   或许是因为白尧在身边,这片雾气笼罩的城市少有的出现了晴天。
      雨终于停了,童钥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白尧的执勤车。
      “我们去哪里?”
      白药驾驶着汽车缓缓掉头,汽车非常沉稳地上升,当童钥感受到速度时,他们已经悬在空中了。
      “去一个你这辈子绝对不会想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童钥好奇地向前俯身,趴在白尧的车座背上。
      白尧向左歪头,敲了敲车窗,童钥顺势看去。
      “今天天气好,可见度高一些。望你的左边看,是不是可以看到那一片像垃圾一样,直冲云霄的集装箱堆?”
      童钥点点头,“那是垃圾场吗?”
      白尧嗯哼两声,“不,那是A区的贫民窟。我们比较喜欢叫那里边缘区。”
      “我们现在就往那边去。”
      而更震撼的事情在后面,当童钥站在边缘区的边界,仰望这片五彩斑斓的破旧简易房屋时,边缘区的人们正在她可以想象的任何一个角落,像鬣狗盯着猎物一般,死死地注视着他。
      很难想象,这片土地与背后那片绚烂的都市居然是出自同一座城池。纵然这里用再多五彩的喷漆去修饰那些已经破败的墙壁,也仿佛刻上了一层洗脱不掉的灰色。
      白尧站在童钥身旁不远处,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看到地下这条凹陷了吗?千万不要越过去。进入边缘区,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童钥起了一身冷汗,默默把脚步又往后收了收,“现代又富有的A区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现代是与时间抢夺来的,富有也是有代价的。皇家给不了这些人太多,只能给他们这片无法无天的区域。”
      “他们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失败的人,落魄的人,疯子,暴徒,空有头脑却没有灵魂的人。他们依旧是A区人,但其他的A区人显然早已不把他们当作人来看。”
      “真可悲……”
      “哎,收起你的怜悯,据我所知,他们大都很享受这份‘自由’。因为离开边缘区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他们更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耽于成为一方王者,享受着捕猎的快感。就算离开边缘区,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地方‘事市’,也足够获取他们所能想象的快乐了。”
      童钥与白尧一同回过头,望着这条空荡的街道,两侧破旧的矮房统统大门紧闭,道路上游走的只有枯黄的落叶。
      “……快乐?”
      “‘事市’只在晚上开张,出于安全着想,我暂且还是不带你冒险了。赌场,夜店,花楼,黑市,一切与法律打擦边球的交易,都会在这里发生。”
      “你是警察,你不管吗?”
      “没有人会管,这条街,就是一层阴影。边缘区的人需要他们谋生,上层的人也需要他们来解决自己一些搬不上台面的需求。”
      “等等……”童钥抿了下嘴,“我来过这儿。”
      白尧望向她,看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真该死……看来那天我是闯进边缘区了。”
      白尧突然警惕起来,“什么?”
      “我刚来这儿不久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转到这边来了。有几个人把我围住,抢走了我的相机,还差点……多亏有人帮忙解围。”
      白尧别回头,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责备,并不清楚是在责备童钥还是在责备自己,“我早该提醒你收起那些梦幻的想法,A区从来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拽过童钥的右手,三下五除二打开了地图界面,“这个程序有地图,以后看清楚再走。A区常年烟雾弥漫,凭感觉很容易迷路。等会儿在空中我再具体给你介绍一下那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绝不要去。”
      他轻柔又有些无奈地放下童钥的手,“虽然我知道我未必能说的动你,但我还是建议你在这段对你来说不太友好的时期尽量少出门——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童钥本想逞强,对白尧说,“其实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但是回想起那天噩梦般的经历,若不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如同天使一般挥舞着长鞭从天而降驱逐了暴徒,她如今或许早已身首异处。
      “我会听你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我也尽量少给你添麻烦嘛。”
      白尧轻轻一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到了。”
      他朝童钥招招手,引领她到了那个他经常光顾的废墟,停在了那面刻满符号的墙面前。
      “这是什么?”
      白尧在心中默默把墙上的12个符号浏览了一遍,与前几日他所见到的并没有什么变化,转头望向童钥。
      “你有什么想法吗?”
      “七芒星、太阳、眼睛……是天眼……等等,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
      “缺了一把钥匙。”
      童钥疑惑地看向白尧。
      白尧走上前去,指向墙壁上眼睛的眼眸,“这眼睛的眼眸是空心的,而你看这儿,眼球的中心像是一个钥匙孔。
      童钥把手指伸进那个凹槽,“可这是实心的。”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白尧拉着童钥往后走了几步,“你看,七芒星的外角和内角的外围都对应着一个图案或者是文字,我在想,这些会不会是E区人留给你或者是其他人的指示——一些常人就算破译出来也毫无意义的谜语。”
      童钥望了白尧一眼,看回墙壁。
      “圆圈、月亮、萤火虫、‘いち’,向左的红色箭头和向右的绿色箭头,I、脚印、闪电、这个……这个是开电路对吧?”
      “开电路?”
      “对,就是,这样是开电路的示意图,这样是闭合。”童钥用手指向白尧比划着,白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你,你继续看。”
      “IX和带着翅膀的靴子……诶?这只有十二个图案。”
      “应该还没到时候,这些图案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变化,这三年断断续续,一直如此。”
      “你一直都在观察它?”
      “嗯,我非常迫切地想要与E区产生联系。虽然我的身份可能会成为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但不得不说也多亏了我的身份,我才有机会调查这些。”
      白尧将墙壁的图案拍下,发给童钥,“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一下,有什么新发现及时告诉我。在这里逗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当太阳慢慢攀下那座巨耸的高墙,A区七彩斑斓的灯光也便慢慢爬上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灯光如昼,这些彩色的魔法便是这座城市中的人迷幻梦境的写照,它们映照出世间百态,妖冶万千。
      “走过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过来就可以。”白尧朝童钥伸出手。
      童钥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了白尧,慢慢穿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墙。
      “呼……”她松了一口气,“你要是不告诉我这里有屏障,我早就大大方方地过去了。”
      白尧笑了笑,“我得让你把这座城市了解得像我一样清楚嘛。”
      “这就是S区?”童钥仰头望着自己面前这座镶着金边的玻璃高塔,仿佛在看一场后现代主义展览。S区不像A区那般热闹、拥挤,绿化更多,也更幽静。人们很少出现在街道上,大多在几千英尺的云端以交通工具代步。对他们来说,园林设计似乎并不是为了宜居,而只是为了取悦自己。
      童钥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地咯哒作响,白尧还牵着她的手,不禁不慢地在街上闲逛。
      童钥突然想起什么,自顾自地望了望四周,最后拽了拽白尧的手。
      “你知道On&On在哪吗?”
      白尧脚步一沉,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童钥看着白尧脸上那份她从未见过的反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我父亲……让我去那儿找一个人。”
      白尧眨眨眼,握紧了童钥的手,“我带你去。”
      一刹那,童钥已经走进了刚才所见到的那座高塔的电梯里,富丽堂皇的电梯间,楼层按钮多到一面墙无法写全,当然,有些楼层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上得去的。
      白尧扫描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在目的地输入369。
      “可能会久一点。”
      一阵失重感如果电流一般穿过童钥的身体,而那份眩晕还尚未从她的大脑传到她的胃部,电梯门便已经“叮”地打开了。
      “……久一点?我才眨了一下眼。”
      白尧笑着拍了拍童钥的头顶,“科技改变生活。”
      一迈出电梯,嘈杂的人声和四面八方传来的吵嚷音乐直冲童钥的耳膜,昏暗的灯光并不妨碍那摇动的射灯将奢侈的装横照耀得天花乱坠,四散的奢靡闯进童钥的鼻息,让她不禁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皮草、烟酒散落在各个角落,妖媚的女人在舞台上搔首弄姿,铃铃作响的转账提示与或欢欣或悲怆的嚎叫此起彼伏。
      “这里没什么干净的地方,去吧台坐会儿吧。”
      童钥轻呼一口气,紧跟着白尧坐了下来。
      “两杯……你成年了对吧?”
      童钥挑了下眉毛,“当然。”
      白尧摇摇头,“一杯威士忌,一杯柠檬水。”
      童钥看着他,皱了下眉头。白尧闪躲着她审讯的眼神,拿过威士忌抿了一口,弱弱地把柠檬水递到童钥面前,“我怕你喝醉了,忘了正事。”
      童钥打量了一下周围,“没想到S区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邪恶。如是不给这些邪恶一个‘合理’的释放之所,势必会危害到无辜的人。”
      “所以你看……”白尧摊了摊手,“这就是那些无知的人所崇拜的——“上流人士”的真面目。大家都不过是人,甚至说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配被称作人。”
      童钥抖了抖肩膀,“……你也是这里的常客?”
      “我只陪卡麦尔来过两次,应酬那些事情,我不擅长,这里的气氛我也不喜欢。后来都是凤凰在管这些,她似乎蛮享受的,有闲暇时间还会在这儿做脱衣舞娘。”白尧喝了一口酒,“人的命格仿佛是生来就得到区分的。”
      童钥看着白尧的眼神有些暗淡,问道,“你喜欢她?”
      白尧轻咳一声,望向童钥,“确实是幼稚的年轻人啊,什么事情都喜欢用喜欢界定。”
      “那你又有多年老呢?会做蒙头闯进自己敌人家中这种蠢事,也不见得比我成熟多少。”
      “我今年32岁,你说的是我24岁做的事情,那时候我确实是个幼稚的笨蛋。”白尧把头埋进酒杯里,也便没有注意到童钥因吃惊停住的悬在半空想要拿起酒杯的手。
      气氛沉寂片刻,童钥意味不明地扭了扭头,“我还以为你只有二十多岁。”
      白尧瘪了瘪嘴,“无论是我的白头发还是脸上的沧桑,都不应该啊。”
      正在白尧沉思时,童钥把话题来了个急转弯,“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凤凰?”
      童钥趴在吧台上,眼睛闪烁得像可怜的狗狗,那样的眼神仿佛可以把一切融化,哪怕是白尧这样钢铁一般的男人。
      白尧望着她,嘴巴张合几次却始终说不出话,他忍俊不禁,把眼睛看向别处,整理了一下心情,发现是自己的心跳过快阻碍了自己大脑的运转。
      最后他也趴在了吧台上,把半个脸埋在胳膊里,深情地碰撞着童钥期待的眼神。
      “如果你非要我用你的评判标准来评价这件事的话,可以说我到现在只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是温宓,一个是你。”
      说完这句话,白尧感觉自己的耳根如同被火炉灼烧一般滚烫,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威士忌上头了还是听到这句话之后童钥的笑让他醉了。
      他只知道,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眼前童钥的笑靥越来越模糊,等他再醒来时,自己正在On&On的酒店房间里,接受着新的一天阳光的洗礼,而童钥已经不见了踪影。
      “喂!喂?你在哪里?”
      白尧焦躁地与童钥发起通讯,电话接得很快,但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应答。
      “童钥?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我在……一楼大厅里。”
      “等我,我马上过去。”
      当白尧赶到时,童钥正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像是丢了魂魄一般望着窗外虚无的风景。
      白尧冲到她的面前,跪下来抚摸着她的胳膊和脸颊,“你怎么样?是不是有人……”
      “没有,我很好。”
      白尧慢慢放下手,“抱歉……昨天晚上我喝醉又失态……冒犯到你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童钥摇摇头,依旧朝着窗外的方向,“我没有生气。”
      突然一滴眼泪从童钥一侧的脸颊滑下,引起了白尧的注意,白尧轻轻伸出手,小心地将童钥的脸转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双通红的眼睛,尚且还带着斑驳的泪花,就像一把血刃,反复插在白尧的心尖。“究竟怎么了……”
      童钥终于再也不能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扑进白尧的怀抱。她想要放声大哭,在这里,却只能抑制着呜咽。
      “Frankstan……他死了,他在我父亲去世两年前就已经死掉了。我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该做什么了……现在的我,活下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白尧轻轻拍打着童钥的背,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只是小小不言,更何况童钥的这些话,字字戳心,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感觉到肉眼可见的绝望。
      上个夜晚,白尧醉酒之后,童钥便在吧台服务生的帮助下把白尧带到了酒店房间。服务生是一个比童钥年纪还要小的男孩,看起来人很善良,也很单纯。来自边缘区,因为智力上乘,被S区一户商人收养。但是因为年纪尚早,只拿到了S区临时通行证,被收养进S区的孩子需要工作三年以上才能拿到永久S区证明。男孩的养父是On&On的常客,他承诺男孩,只要在On&On工作一年,便可以拿到永久证明,于是他自成年来一直一丝不苟地在这里工作着。
      他早就认出了童钥,但直到安顿好白尧,与童钥告别,他才提出想要向童钥索要一张签名照片。童钥原本想要拒绝,但是Frankstan的事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的心里,于是她与这个单纯的男孩做了个交易,让男孩帮自己联系到Frankstan,自己就给他签名照。
      男孩从没有听过Frankstan这个名字,但是他并不慌张失措,他在On&On认识了许多照顾他又履历又久的前辈。最后经过多方打探,他给了童钥那个答案。
      “Frankstan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许多身份不明的人从这儿把他带走,驾驶着飞行汽车消失在黑夜中,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剩下了一只手,无名指上有着天眼教的纹身。”
      童钥哭了一整夜,直到白尧醒来,她还不能停止。她不是悲伤,也不是痛苦,用绝望形容她的心情也不能很好的表达。因为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了,除了流泪,她还能做什么呢?
      “你活着是有意义的,对我来说,永远都有意义。擦干眼泪,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真的感到无助,就跟着我走。好吗?”
      白尧松开怀抱,用手为童钥拭去泪水,真诚的目光试图在童钥疲倦的眼眸中寻找一份容身之所。
      “你要坚强起来,坚强是你最大的力量。”
      童钥用力挤干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也抛下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尧坚定地摇摇头,“绝不。”
      童钥再度拥进白尧的怀中,这是此时的她,在这个乱世中,唯一可以感觉到如家般温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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