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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浑浊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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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监护室,卡麦尔回到了自己在皇家实验中心的办公室。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木讷地望着咖啡桌,片刻后用左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却一直没有放到嘴边。
“咚咚。”门被叩响,“进来。”在门口守卫的凤凰转身进入房间,走到咖啡桌前,“阁下,刚才赛文阁下发讯息过来,说哈罗德将军要求把原定于明天对白尧的审问加急安排到了今晚。”
“哈罗德何苦要绕这么一大圈。”
“是哈罗德将军亲自去皇家警视厅找了赛文,赛文阁下说……看起来您好像有心事,就不直接打扰您了。”
“砰!”卡麦尔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左手的力度,随着身体一颤,咖啡杯在他手中碎成了碎片,浓浓的咖啡如同污秽伸进他的指尖,也溅湿了他整洁的西装外套。
“阁下!”凤凰风驰电掣地拿起毛巾,冲上前试图给卡麦尔擦拭弄脏的衣服,却被一把甩开。门口的金羽听到异常的声音也冲进了房间。
这次的卡麦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自己的仪表那样苛刻,面对一身的咖啡,他竟无动于衷,只是望着自己那双伤口处隐约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手,微微怔神。
心事?或许吧,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方仕成的那句话——“你这样没有心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确实低落了,少有的。他虽然不是正统的S区人,但在S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用唯我独尊的表象体面地把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心?他不需要,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怎么做会让别人害怕、敬畏他,只需要知道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智慧、什么是价值——这些能够保护茕茕孑立的他,而爱不能。
纵然如此,他也渴望过爱。但那些少有的脆弱碎片,只有他自己能够见到,也只能由他自己慢慢消化,他那句“A区人与机器无异”所携带的情感其实不是自豪,而是讽刺。
如果他有心,他会是怎样的呢?他本该有的,又或许说,他曾经有过,但因为种种事情的发生,他失去了。
想到这里,他强大的征服欲便连连波动。他痛恨让他失去心的一切,恨得牙痒痒,他迫不及待征服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让夺走他完整人生的那些人都付出代价。赛文的挑衅激怒了他,让他的机械手再一次失控,这种事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赛文与他同为内阁,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分化。
卡麦尔年幼出生在A区中产阶级,后父亲被竞争对手陷害入狱,暴毙狱中,母亲过度悲伤去世。10岁时他与7岁的弟弟无家可归,一直在靠近城墙的“边缘区”流浪。A区中心区的人冷漠麻木,丝毫不关心“边缘区”的流浪人口中是否有一双落魄的兄弟,而“边缘区”治安混乱,人们的境遇也都相差不多,他们拒绝抱团取暖,往往用欺凌比他们更弱小的人来获取内心微弱的满足。常年被霸凌的卡麦尔尝尽了人间的苦滋味,又面临了弟弟被过失杀死的悲剧,一度面临精神崩溃。好在“从天而降”的梅格尔(Megel)修女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她是一个很善良淳朴的黑人修女,独立把卡麦尔抚养长大。尽管这份温暖足以为卡麦尔抵御往后的每一次寒风来袭,但卡麦尔最纯真的心早已被往昔那些难熬的夜晚磨灭了。他承受着常人不可想象的心理问题,因为心有不甘,所以一直挣扎着活了下去,并且为了保护自己再也不受欺凌,也开始强大自己。
卡麦尔天资过人,智慧超群,22岁就在S区顶尖的英格兰姆皇家理工学院完成了政治学、医学双硕士学位并继续攻读科学博士位,24岁被政府破例授予S区身份,同年,梅格尔修女意外去世,卡麦尔彻底丧失了他仅存的同理心。这些年来,他慢慢分裂成三种人:在国王面前,他是最忠实而无怨言的奴仆;在敌人面前,他是冷血无情,不沾一滴血就可以让人灰飞烟灭的魔鬼;而当他独处时,他就是一滴泪。
而赛文则截然不同,他出生于S区,父亲则是上一世代莱斯特大帝手下元老院的元老。从小被锦衣玉食环绕,桀骜不驯,野心旺盛,从不惧怕什么、也从不服输。卡麦尔进入内阁同年赛文进入元老院,却用了仅仅七年就爬到与卡麦尔平起平坐的位置,甚至手中掌握的权力比他要更多,这一直以来都是卡麦尔的心结。
卡麦尔挥挥手示意门口的凤凰和金羽出去,他们便绝不多说一句话地离开了。
凤凰(Hazel)和金羽(Osborn)连同甲虫(Beetle)作为卡麦尔身边“三幻影”,以贴身侍卫的身份在卡麦尔身边为他效力已久,一向对卡麦尔言听计从。除Beetle是一位高度集合人工智能型人形机器人外,凤凰和金羽原本都只是“边缘区”的普通孤儿,被政府挑选后加入军队,最后成为皇家实验中心巅峰时刻的产物。他们早期的记忆被抹去,一个绝对空白的身世对作为侍卫的他们来说,更有利于他们无怨无悔、无所顾虑地为他们的“主人”倾尽一切。凤凰的金属皮肤原本是合金,在曼达拉金属发现后,又镀上了曼斯特金属镀膜,可谓刀枪不入,在经过组织改造所带来的机体进化后,骨架承受力也比常人强大了许多;但她也并非是没有弱点的,当然,那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创造者泽维尔知道。金羽的金色翅膀和雕塑般的外表的过于瞩目,为了防止他造成轩然大波,卡麦尔一般只让他待在(S区)城区内,不像凤凰一样,可以自由地出入A区,出使一些比较容易又颇有趣味的任务,比如调查“天眼教”。金羽的翅膀也是出自泽维尔之手,经过二次加工后的曼达拉金属制品。那翅膀强筋有力,可以带来飓风,也可以作为屏障,一场混战下来,可以让他黑丝绸般的发丝和如同凝脂一般的白皙肌肤不受任何损伤,金色的镀漆在阳光的反射下就像是天使在给大地圣光的洗礼——或许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天使,是造物者的礼物。这双翅膀与他的结合也让他的身体开始能够承受更强的压力,并且有了一个更强大的呼吸系统,让他能自由地在高空穿行,像一个真正的天使。
卡麦尔望着自己的左手,瓷杯的碎片划伤了他的皮肤,却丝毫没有血透出。他从伤口处撕扯下自己的皮肤,皮肤之下,有些锈蚀的金属肌肉组织历历在目。因为他真正的左手,早在多年前,他在自己身上试图进行组织改造时便已易主。
卡麦尔极度崇尚半机械人技术,他坚信半机械人化能成为他保护自己坚实的铠甲。12年前,他与盖里等人一起在泽维尔身边作为学徒,进行半机械人医学的探索。但他急于求成的浮躁心理一直以来都让泽维尔感到不满,也因为如此,他始终也未能获得主刀实验的机会;与之相比,盖里则具有更多的实战经验。
组织改造相比普通的机械改造来说,要困难得多,是即便知晓原理,也未必能够做成的一项医学奇迹。简单的机械改造,很多“修复师”都能够掌握,在A区也慢慢形成了一种新型的整形产业,任何人只要经过审批,都可以拥有一条漂亮的机械手臂。但机械改造的弊端也很大,他作为物理义肢,无法产生知觉,只能通过人体原有的肌肉控制机械器官的动作,像器具的零件,容易损坏也容易更换。组织改造则截然不同,他与“开创者”的技术、悟性都有关,也与改造体的性格有关,机械器官与改造体产生不只物理、生物甚至是化学反应,连接成功的机械器官会彻底成为改造体的一部分,与改造体共同存亡,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会因为改造体自身的生理机能对改造体发生未知的突变进化,具有不定向性,因此存在很大的风险。出色而熟练的“开创者”,像是哈罗德、泽维尔,都能够有效的规避、控制风险,因此他们也有着自由进行组织改造并对准“开创者”进行教学的皇家授权。但后期的泽维尔对深层组织改造的狂热痴迷所造成的悲剧,也造成了这一权限的没落。
泽维尔死后,皇家实验中心的主管授予了卡麦尔,他也依旧没有放弃对组织改造的探索。他拉拢了盖里,利用职务之便在实验中心地下三层建立了密室,一直在让盖里协助自己还原在实验中心早已消失的人类组织改造技术。
泽维尔在世时,盖里一直以来都作为他的助手在实验中心工作,也有幸在泽维尔的指导下通过组织改造技术成功改造了小型动物。但碍于助手身份,尚且没有在人类身上改造成功的案例。建立在许多动物的尸体之上,盖里也慢慢能够保证在动物改造上不失手,但仿佛生来便没有天分的卡麦尔却始终做不到成功,这让他焦虑的心更加急躁。于是一年前,他气急败坏砍下了自己的手,让自己成为了“实验体”。实验算不上成功,但至少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在盖里的帮助下,勉强通过机械改造进行了补救。但那场冒险对他身体的残害至今留存着,伤口处的疼痛,力度的失控……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卡麦尔要一雪前耻。
这些年过去,卡麦尔变得与落魄的泽维尔无差,他们都是疯子,没有实验体资源,就从各种途径创造资源:绑架流浪汉、要挟罪犯……最后他把矛头对准了Dark Side。每年的Dark Side落败者都先送往卡麦尔查验,但是能利用的活体大脑实在是少之又少,他们的探索始终没有什么进展。直到达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八年前达还叫做费塔,他意外患上组织胞浆菌病,不需要多长时间便会全身组织坏死,痛苦地死去。他的父亲为了保住他,在他离世之前,通过FrankStan联系到泽维尔,愿意将他作为泽维尔的实验品,进行泽维尔心心念念的深层组织改造,只为费塔能够继续活下来的那一丝可能。因为那时费塔的身体已经溃烂,泽维尔不得不找到一个刚去世不久,与费塔年龄相仿的且没有外伤的B区孩童的身体作为替换体。实验成功了,费塔“复活”,成为了达。达继承了费塔生前全部的记忆、智慧、性格,虽然更换了名字甚至是身体,但却依旧在过着费塔此后的人生。事实是,泽维尔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这份造物主的荣耀也有卡麦尔的一份。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而卡麦尔便永远将这份自豪感刻在了心中,他日思夜想,只为了让这份技术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在达坠落悬崖,九死一生之时,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地下密室,精心照看,韬光养晦。刚到达时,达的机械脊椎断裂,身上器官多处衰竭,勉强维持生命,经盖里神来之手,重新调整了机械脊柱,目前他们所需要的便是找到一副新的人类躯体或是为他打造一副全新的机械身体——而这一切还需要等到达醒来再做定夺。
当卡麦尔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审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这场突然加急的审讯,也许预示着对于明日有关童钥的审讯,要耗费相当多的人力和时间。
白尧正安静地坐在审讯室里,眼神空洞,没有顾虑、也没有期待。因为审讯的重点,卡麦尔早在他们第一天在实验中心见面的时候就交代了他。最主要的事情是白尧需要尽量“表演”出对卡麦尔的厌恶——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卡麦尔与他的最后一个约定,其实是两人之间秘密进行的。白尧的辞呈早在Dark Side举行之前就呈交给了国会,法律上,进入Dark Side时他们便已经没有主仆关系了,那时,曾经卡麦尔最重要的心腹,“四幻影”之一的银鱼白尧便不复存在了。对于白尧的离开,元老院不少人曾质疑,虽然元老院不具有决策权,但依旧可以对国会成员进行弹劾,包括国王。因此一直以来,总有人认为白尧离职是卡麦尔的阴谋,但因为没有证据,这样的猜想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卡麦尔想让国会“明白”,白尧确实是因为跟自己闹翻才选择了离职,并非什么阴谋,Dark Side的一切所作所为,也都与他无关。“一切都让我来摆平”,既然白尧口出狂言,卡麦尔将决不客气。
这次卡麦尔并没有让白尧等太久,他坐下之后,在白尧的对面一声不吭地浏览着那些他熟记于心的资料。
“我的资料你还需要看这么久吗?”白尧面无表情,首先打破了沉默。
卡麦尔笑了,“不得不说,我还是第一次得知,你是被你叔叔带大的。”
白尧稍稍垂眼,“别绕弯子了,直接说正事吧。”
卡麦尔轻轻点头,放下了显示屏,“曾经为我出生入死的人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呢?”他的眼神失落至极,像极了一个得不到爱人原谅的失败者。
“你自己不清楚吗?”白尧望向了他,眼神中尽是质问。
“仅仅是因为那个机器人?”
听罢,白尧咬牙切齿,一时没有再说什么。
在大家的眼中,白尧与卡麦尔之间决裂的引爆点,便是那个“机器人”。温宓忌日那天,白尧赶回A区墓园照旧给温宓献上鲜花。回到皇城之后,发现家中多了一个与温宓长相完全相同的人形机器人——那是卡麦尔送给他的礼物。
白尧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屈辱与折磨,连同这些年来他受到的那些摧残一起爆发了。他无法控制自己,当场将那个机器人的主板踩成碎片,又把她的脸部部件肆无忌惮地破坏到完全不成人形。那天后次日,他在实验中心与卡麦尔大吵一架便上交了辞呈,因为卡麦尔的阻拦,辞呈半年后才被受理。这六个月中,白尧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再进行过任何任务。最终,情绪稳定下来的白尧接受了卡麦尔的约谈,他们秘密立下了最后的约定——白尧参加第21届Dark Side,保护达获得冠军,自己通过假装溺水的方法离开现场,伪造死亡,由卡麦尔护送离开皇城,从此换取他真正的“自由”。
那时距离Dark Side开场还有两个月,白尧的辞呈被批准,他被送回了A区旧时的家中,为了Dark Side养精蓄锐。他没有食言,按时加入了比赛,却被横空出世的童钥,打乱了一切计划。
他确实憎恶卡麦尔,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他憎恶卡麦尔狡诈、冷血、视人命于草芥,憎恶他利用自己,憎恶他给了自己希望、又把希望变得遥遥无期。对曾经的白尧来说,他宁可意气用事到底,与赛文同归于尽,痛快地复仇,也不想变得像现在这样超出人性的理性。如今他所做的每一步,都在计较得失,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复仇,而是自私地渴望向皇城所有被他的“业绩”折服的人,展现他的价值。卡麦尔,像救世主一样把他从囹圄中解救出来;又像堕天使一样让他不再是为了报仇而养精蓄锐,而是为了成为最残忍的自己而变成魔鬼。就在这种复杂情感的发酵中,他已经彻底迷失了——白尧不再想报仇了,他只想从卡麦尔的身边逃离。而童钥就是那把钥匙。
“仅仅吗?”白尧反问,“抱歉,这样的礼物我可一辈子都忘不了。”
白尧的眼神像是要把卡麦尔吃掉,“我没办法再忍受在你身边呆下去了,放过我吧。”
“放过你,凭什么?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蹲大牢呢。”卡麦尔向前俯身,“你还从没有对我说过谢谢呢。”
白尧猛地捶了下桌子,发出剧烈的声响,门口的凤凰和金羽迅速掏出麻醉发射器对准了白尧。
白尧望着他们“金羽,凤凰,你们还知道你们拿枪对着的人是谁吗?”
“你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队长了。”凤凰毫不客气,
卡麦尔却毫不在乎地轻轻摆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发够了脾气,就该聊正事了。”卡麦尔的手指轻敲桌面,“你为什么要帮童钥?”
卡麦尔的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为大众解决问题,更像是在借机解决他心中久久的困惑。为了审讯,他重新调查了童钥,也再次看到了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的资料——她的父亲,童钦。他知道她的父亲意味着什么,甚至可以说,再熟悉不过。毕竟她父亲的死,仅仅是卡麦尔手中的一场好戏。他原以为童钥在她父亲死后会好好守护他们的B区,却万万没想到她如此这般迫切想要进入A区。这让卡麦尔不禁对童钥掉以轻心。在他眼中童钥并没有他父亲那样伟大的胸怀,只是跟每一个急功近利的女孩一样,当风向不顺时,就成为强势一方的“墙头草”——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可以让这个曾经为他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也学会了心软。
白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应该最清楚。”
气氛寂静了片刻,卡麦尔脸上那些许嘲讽的笑意,一点一点彻底消失。
而赛文就坐在隔壁的监听室里,目睹着卡麦尔露出这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是恐惧。不是面对国王震怒的那份掺杂着敬畏的恐惧,不是面对病痛时那份痛苦的恐惧,不是面对至亲离世时那份孤独的恐惧,不是面对黑夜的恐惧,不是面对战争的恐惧,是一种如同梦幻破灭般绝望的恐惧,仿佛自己站在悬崖之巅,与整个世界的覆灭只差一个脚步。
赛文接通了卡麦尔耳边的联络器,低声说:“可不要因为他是你曾经的下属就包庇他。”便匆匆挂断。
赛文从不否定卡麦尔与白尧之间一定有许多秘密,虽然不是所有的都与他有关,但他通通都很感兴趣。毕竟在这场蓄势待发的权位争夺中,敌人的丝毫漏洞都可能成为摧毁他们的导火索。但卡麦尔一向诡计多端,又懂得如何利用别人讨好国王,几乎没有人能抓得到他的把柄。他确实是一个能把秘密带进坟墓的人,但白尧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漏洞。没有人知道卡麦尔为什么如此信任白尧这个戴罪之人,他仿佛从来不担心白尧会将他击败,但这并非所谓的和平相处,而更像国王对B区人的那种轻蔑。他以为白尧做不到,但这一次,白尧确确实实给了他一个警告。
白尧为什么要帮童钥,一部分是因为愧疚。卡麦尔确实清楚,白尧早在三年前,就应该知道童钥这个人的存在了。
三年前,卡麦尔利用“四幻影”秘密进行了一场袭击任务,那时的他是这样交代的,“5月27日6:40,因特航空SP477,几乎所有‘平权主义’的主力都会在那架飞机上。一来,如果我们把他们一举端平,也算是为总统解决了一大心头疑难,可以让他把重心好好放在储君的斟酌上,别再为那些蝼蚁的琐事烦心;二来,制造出意外失事的状况,也可以让身为皇家交通部主管的赛文失去不少公信力,让他在国王和市民心中的地位心中大打折扣。岂不是两全其美?”
白尧从未进行过这么大规模的反人类袭击,起初他是抗拒的,在浏览飞机成员家属的过程中也注意到了童钥。
但作为侍卫的义务,他没有对主人的意愿提出质疑的权力。于是在那天,金羽飞上万米高空摧毁了飞机引擎,让飞机失控,白尧和凤凰登上了飞机,通过位置之便,谋杀了机组成员,让飞机自由坠落于海中,乘客因为无法及时逃生无一生还。而他们二人则在千钧一发之时从飞机跳出,乘坐Beetle驾驶的隐形飞船脱身。
事故发生后,黑匣子下落不明,没有人能够解释事故发生的原因,为了平息大众,尤其是失去平权运动领导者的B区人,皇家交通部包揽了责任,认为是故障所致,深表遗憾,却始终无法得到人们的原谅。身为交通部主管的赛文变得声名狼藉,在A区支持率也下降了30%,交通部主管也不得已更换为其他的内阁成员。
但其实很多人,包括国王,一直都认为这是一场袭击事件,毋庸置疑,是一些对平权运动深恶痛绝的人进行的袭击,甚至可能是自杀式袭击。但那些人如同幻影一般的作为,使得多年调查毫无进展。
白尧毫不畏惧地望着卡麦尔,“你教我变成冰,就早应该知道会冻伤自己。”他轻叹一口气,“我帮童钥,只是想为我曾经的过失赎一点罪。只可惜真正的罪人,却妄图从受害者口中讨要说法,真是可笑至极。”
“你想说什么?”卡麦尔有些不耐烦了。
白尧转头望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站了起来,“你想让我们给你什么说法?永远忠诚的誓言吗?忠于你?还是国王?抑或只是忠于智慧?”白尧的手,在说道“国王”的那瞬间,指向了摄像头,就像是在挑衅。
“你不配,你明白吗?你不配!对于没有心的人类,纵然我说了所有,也不会明白半分。”白尧向桌子扑去,胳膊死死地撑在桌子上,愤怒从指尖流出,像是要把桌子压垮,“没有心的人,永远不配成为王。”
卡麦尔轻轻抬手,身后的凤凰瞬间将麻醉针扎进了白尧的腹部,他如同轰然倒塌的房屋重重摔在了地上。金羽走上前去,拔出针管,给他戴上了手铐和口枷。
国王的通话提醒几乎与飞出的麻醉针是同时到来的,但卡麦尔犹豫了许久才接通。耳畔国王的怒吼连绵不绝,国会一致认为应该让白尧死刑,他的危险性有目共睹,现在的情绪又相当的极端,是每个皇室程序最想看到的那种“威胁”。这种“威胁”简单明了,让他消失便可以从根源上解除隐患——但显然卡麦尔并不想这样做。
“我想把他留在身边。”卡麦尔没有丝毫犹豫。
“卡麦尔,你确定你要把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国王感到有些好笑。
“我会在他颈部注射控制芯片,控制芯片对机械体有用,对人体也能起作用。虽然不能支配他的行为,但我们可以让他在制造危险之前终止他的动作,以及他的生命。”
联络器那头沉默了许久,“他在你身边也有年头了,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不好阻拦。但是一切后果你都要承担。”
“没问题。”
联络器挂断,卡麦尔呼叫Beetle赶到了审讯室。注射枪轻轻一喷,白尧的整个生命,便画上了破折号——他此后的宿命就掌握在他的一念之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