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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出路 “ ...

  •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能一起离开这里。”
      童钥和方仕成躺在6区河岸的草地上,抬头望着无际而深邃的夜空。点点星辰像小灯一样装饰着这片天空,在云朵将月色笼罩的这个夜里,散发出微弱的光。
      “我们,一起?”方仕成问。
      “也许真的有办法能让我们一起活着到A区去。”
      “你在说什么笑话?只有赢家才能到A区去。”方仕成并不相信,“这个地方,离开海域五米就会被遣返,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想两个人一起赢,是更不可能的。”
      “一定有什么缺口……达说那种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童钥哽咽了几秒,“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醒醒吧。”方仕成毫不客气。
      气氛陷入沉默。童钥和方仕成肩并肩躺在地上,就像童钥小时候与费塔和朋友一起躺在后院的草地上一样,但那时的星空显然比现在要明亮的多。
      “如果最后只剩下你和我,你会毫不留情的杀了我吗?”童钥问。
      方仕成没有回答。
      在踏上这片土地之前,故事有太多的不确定。每个人都以为在这里生死只是瞬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冰冷,能够不顾一切,只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但偏偏他们没有想到,这里的风也会把他们的心融化,让他们开始怜悯、开始软弱,面对那亦真亦假的朝夕相处,也不再有狠下心的勇气。
      “到时候……就看看我和你谁更想活下去吧。”
      乘着夜色,白尧独自一人下山闲逛。其实他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童钥和方仕成。
      当他回到山洞,却只有虞昱一人坐在洞口。
      “雪穗呢?”白尧问。
      “她……去方便了。”
      白尧点点头,注意到地上熄灭的木堆。
      “把火升起来吧,夜黑风高,怎么能没有火。”
      “可是……雪穗说火光太亮,会招来野兽,刚才我刚把火升起来就嚷嚷着让我熄灭,还是先不要再点了。”
      “野兽都怕火。”白尧觉得有些可笑,“更何况没火,路都看不清,怎么保证安全。”
      他不顾虞昱的反对,升起了火。附近的山上传来阵阵狼嚎,让虞昱不自觉缩起了身子。
      “别怕。”白尧坐在火堆前,安抚着虞昱。
      “我担心雪穗……”虞昱依旧有些不安。
      白尧起身朝山下张望,“她去了很久吗?”
      “有十来分钟了。”
      “再等等看。”
      “虞昱!看我找到了什……”在这时,雪穗突然拿着一把短刀从山下跑上来。
      虞昱见她安然无恙,欣喜地站起来,语气中有些许责备,“不要跑,小心点!”
      “哎哟!”
      却不料夜路太黑,山路坎坷。雪穗并没有留神脚下的石块,正好被绊倒,向着虞昱扑去,手中的短刀在她的腿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虞昱被雪穗扑倒在地,又险些倒在火堆上。
      白尧冲上去将虞昱扶起,“你没事吧!”
      虞昱腿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突如其来的疼痛已经将她淹没,“疼、疼……”她颤抖着,望着自己慢慢渗血的伤口,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雪穗晕乎乎地起身,“对不起……对不起……”但她脸上的慌张却很快消失,接下来的行为更是可疑。
      她踩灭了地上的火堆。
      “你做什么?”白尧质问她。
      雪穗瞥了他一眼,转头就向山下跑去。
      白尧让虞昱躺下休息,立刻追了上去。以白尧的体格,抓住雪穗还是绰绰有余。她想要用手中的短刀反击白尧,却被死死钳住,白尧轻轻一拧,她的手便失去力量,把刀摔在了地上。
      “你的脚根本没有受伤。”
      “哈哈哈……”雪穗笑起来,“狼很快就要来了,流着鲜血……又手无寸铁的女孩……你觉得虞昱还能活多久?”
      白尧突然意识到虞昱还孤立无援地躺在洞口,但他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
      “她把你当朋友,你就这样回报?”
      “朋友?”雪穗冷笑,“Dark Side中的友情值得珍惜么?”
      白尧稍稍怔住。却从未有人想过,在Dark Side中唯一一个将“冷血”贯彻到底的选手,竟是这样一个为心爱宠物奋不顾身的小女孩。
      “你抓住我也没用,我知道我赢不了。就算能赢了你们所有人,也赢不了那些高高在上人……”雪穗此刻的笑,却比哭还难看,“他们不可能通过我的法案……我永远……救不了“布丁”……”
      “你这个疯子。”
      说罢,雪穗发狂一般地大笑起来,却比任何一滴眼泪更令人感到绝望。他们正处在盘山路上,一旁是山石,另一旁便是深渊。白尧面对狂笑的雪穗无话可说,用手将她一扯,推下了山崖。
      他转过身,没有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直到宣告声响起,他才赶回了山洞。
      “第9名,雪穗,死亡。”
      虞昱闭着眼躺在布满砂石的洞口,乌黑的长发撒在地上,鲜血顺着大腿流淌,染红了雪白的裙摆,像沉睡的白雪公主。
      山上的狼嚎声此起彼伏,白尧大口喘着粗气,焦急地想要再一次点燃火堆,但那些木柴已经几乎燃尽。
      他能够感受到群狼的脚步正从山顶席卷而来。
      “醒醒,现在不能睡……”白尧将虞昱叫醒,“把外套脱下来,缠在腿上。”
      白尧原想帮她完成这件事,但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失礼——哪怕在Dark Side,他依旧本能地恪守着卡麦尔教给他的那一套“礼仪”。
      “我们该走了。”虞昱刚忍痛完整包扎,白尧便背起她,奋力向第四海角森林跑去。
      他们最终停在第四海角森林的一棵大树前,那些狼仿佛不知疲倦,马上就要追来了。
      “恐高吗?”白尧问,虞昱摇摇头。
      “踩着我的肩膀,到树上去。”他架起虞昱,小心地扶着她受伤的腿。过程有些艰难而耽搁了些许时间,但好在虞昱最终攀上了那棵树的枝干。
      白尧捡起地上的树枝,用力搓动着,但火苗迟迟燃不起来。
      他的手被磨破,不断地流出血来,断手的伤口似乎更严重了。汗水顺着额头不断落进他的眼中,苦涩地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无人知道那汗水究竟是由于焦急,还是疼痛。
      “快燃起来……快……”
      火最终燃起。
      白尧欣慰极了,又补了几根木枝,将火把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炫耀他拥有了一切。
      几只追来的狼见到火光便也不敢靠近,被白尧用火把驱赶片刻,最后纷纷散去了。
      虞昱坐在枝干上,疼痛令她的意识时有时无,多次险些从树上滑下。
      “白尧?放我下去。”见狼离开,她迫不及待回到地面。
      白尧抬头望着她,把火堆升起,有些担忧地将她从树上抱下来。
      “其实还是树上更安全,我不能确定它们还会不会回来。要不是看你快坚持不住了……”
      虞昱摇摇头,虚着受伤的腿站在地上,握住白尧的左手,“你的手都流血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白尧将自己的断手藏起,与虞昱一起围坐在火堆旁。
      “我们明天得去找物资,这些伤口仅仅止血是不够的。”白尧轻叹。
      “也不知道这场恶战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都已经七天了……”虞昱脸上写满了疲倦。
      白尧抬起头,“就要到尾声了。”
      狼嚎声回到远方,这个夜晚漆黑得吓人,好在有了火光,他们不再需要害怕。
      白尧的断手缩在衣袖中,轻轻落在地面上,凝固又挣开的伤口一次又一次流血,将衣袖反复浸染。
      他垂下头看着明明自己还身受重伤,却依旧认真帮自己包扎的虞昱,她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坚定。
      白尧突然落进了自己心中的那块空洞,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深爱,却因为意外而只能永远沉睡在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温宓。她有时与虞昱很像,那份纯真都一样透彻;但又与她不同。
      白尧能看透虞昱胆怯伪装下的盘算,但他依旧选择帮助她。一直以来,纵然表面嘲讽,他却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着这个赛场上每一个“可怜”人——因为他不想再让悲剧降临在每一个愿意信任他的人身上。
      他想保护好愿意追随他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无辜”的人。
      在进入Dark Side之前,童钥从未觉得一天有那么长。
      她头顶的这片天空,从泛着鱼肚白的清晨、到彩色的黄昏、再到漫天星辰的夜晚。每一刻、每一秒,都能够在她心中铭记永久。
      因为这天日出时并没有补给出现,整个上午童钥和方仕成都茫然失所,只好顺着河岸森林向下游游荡,此时他们刚刚到达5区。
      “唬!”方仕成跟在童钥身后,突然朝她大喊,让心事重重的童钥不禁激起一身冷颤。
      “干什么!”她转头责怪着他。
      方仕成裂开嘴笑,“活跃一下气氛嘛!你一句话都不说,憋死人了。”
      童钥白了他一眼,继续向前挪动,“本来就已经够紧张了,你还一惊一乍的。”
      “开玩笑嘛!”
      “真幼稚。”
      见童钥严肃的模样,方仕成也稍稍收敛了气焰。他加快几步,走到童钥旁边。
      “你昨天不是问我,到最后会不会杀了你吗?”
      童钥望向他。
      “我想了想,还是不杀了。”
      “为什么?”
      方仕成伸出手指朝她的额头一推,“我说不杀你你还问为什么,你笨蛋啊!”
      童钥惨兮兮地揉了揉额头,“疼……”
      方仕成轻笑着转回头,与童钥肩并肩,慢慢地沿着河岸走,被湍急的河流远远落下。
      “因为我……想让你替我活着。”
      童钥不自觉晃了晃神,“……说什么呢。”
      “我快死了。”
      童钥停下来,回敬了他“一指”。
      “我看你好得很。”
      并不是童钥刻意麻痹自己,其实她能够注意到,方仕成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在她睡去的夜晚,她也常能听到他痛苦地呜咽。如今他的脸上也已是惨败无比,只因他爱笑,让别人有些忽视了。
      他的腿已经毫无痊愈的可能了,这样拖累下去,只能一步步将他压垮。
      方仕成摇摇头,将笑容完全收起,那煞白的脸色让童钥觉得有些扎眼。
      “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一起到A区去,你会被治好的。”童钥伸手扶住方式成的肩膀轻轻晃动,希望他不要放弃自己。虽然她也不清楚,对这样一个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人来说,劝他活下去是否的一种失礼。
      方仕成眯起了他的笑眼,“你说,我要是真能到A区去,搞不好还能给我装个机械义肢,想想就帅!”
      童钥同他一起笑起来,“嗯!”‘
      “继续赶路吧,等会打几只兔子,路上吃。”方仕成推了推童钥,让她走在前面。
      “你的弓箭是在哪学的?”童钥突然想起,这个疑问已经困扰她许久。
      “小时候上过弓箭课,长大以后就荒废了,谁能想到竟然有一天还会派上用场。”
      “你这么开朗的一个人,生活中一定很讨人喜欢吧,怎么会想到这儿来?”童钥问。
      “你呢?”方仕成却反问。
      “我无依无靠,了无牵挂。去A区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一样。公司破产,家破人亡,有幸就抱着奖金度过余生,不幸就死在这里。”方仕成抬眼环视,“这里风景确实不错,死了也值。”
      童钥轻叹,放慢了脚步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旁。她轻扶方仕成几乎要倒下的身子——这是她唯一能给于他力量的方式。
      方仕成稍稍怔神,“谢谢。”
      钟澜、希德和顾朗又回到了6区河岸,获得补给之后的他们,按时不需为食物发愁,6区河岸对钟澜来说已经是家一样的存在。
      “现在除了我们就剩下四个人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不出两天我们就能赢下来。”钟澜说。
      “四个?白尧、童钥、方仕成、虞昱、靖……”顾朗有些疑惑。
      “靖不算,她是我们的人……”
      “你们,能一起逃出去吗?”顾朗问。
      钟澜有些警惕。
      顾朗似乎明白了什么,联系那天在山顶对钟澜和希德对话的些许耳闻,若有所思地在他们面前轻轻踱步,“看来假死的事情并非传言。”
      “不过放心,我并不熟悉S区那一套,只是对这个区的存在稍有耳闻。”顾朗说,“我的导师是S区人,我无意间看到过他写的一篇假死药实践报告。你应该明白——假死的传言在医学界一直存在。”
      钟澜轻叹,“你接近我们,就是想得到假死药吧?”
      顾朗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跟着你们,我能得到我需要的信息。给了你们物资,你们也不会轻易伤害我。”
      钟澜之前对顾朗一直心存芥蒂,而当他把他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之后,钟澜反倒感到了安心——尽管这份想法并不算安全,至少,他不会伤害希德。
      “靖是我们的人,但并没有给她假死药。”钟澜说,“按计划,前期我、钟涵、格里菲斯、摩根活跃杀人,后期交给靖收场,最后制造出她杀掉我们所有人赢得比赛的局面,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样一来,只要活下去,我们就能得到我们需要的一切。”
      “你们就不怕事情败露?”顾朗低头审视着钟澜。
      钟澜冷哼,“整个皇家娱乐部,甚至是整个S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既然可以制造舆论,也就可以把控舆论。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一切。”
      “只需要我们做好我们的工作,让S区获胜,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每一个S区人都迫不及待参与进来。”
      “这种阴谋……你不觉得太有失人性了吗?”顾朗无法理解。
      “那有什么,这个比赛的目的,不就是筛选出最有资格活着的参赛者么。”钟澜的眼中晶晶发亮,“若是AB区人获胜,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所有的S区人都被杀死了。那样的赢家,才是真正的强者。”
      顾朗被钟澜咄咄逼人的话语逼得无话可说,他焦虑、又不安。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知道的太多,早晚难逃一死。而是他开始害怕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背后的黑暗实在是深不可测。
      作为一个A区医生,他原本就比一般人见证了更多,也知道了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每天都面临着人性的挑战。他把那些负面情绪自我消化,才慢慢压垮了自己。童钥的父亲作为他的启明星,持续驱动着他坚持生活下去,而现在,他几乎要撑不下去了。
      他不想再承受一切了,他想要将一切秘密都带进坟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在你眼里,S区之外的人,生来就该死去吧。”顾朗垂着头,问钟澜。
      钟澜犹豫了。她并没有意识到,希德正用无比陌生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并不想得到这个答案。
      “你的心是一直都这么冷吗?”顾朗问。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面对轻描淡写的钟澜,希德确实很难过。他昔日懂事体贴的姐姐,终究没能逃过S区的同化,几乎变成了一具权势的傀儡——唯有对希德的渴望,还能够唤醒她仅剩的人性。
      希德靠近钟澜,握住她的手,“你会带我去S区吗?”
      “如果可以……我更想跟你一起回到B区。”钟澜望着他,眼神有些落寞,“但我们没有选择。”
      顾朗摇摇头,“剩下的交给靖,真的没问题吗?”
      “她是个杀手,我们都比不过她。”钟澜说,“就算她死了,不是还有你吗?”
      顾朗轻笑,“大姐既然把我看的这么透彻,之前何必不相信我。”
      “试探罢了。”钟澜垂下头,“当初我重伤你,你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又望向顾朗,“你不是A区人,对吧?至少,不是一般人。”
      顾朗侧过身,眼光随着河流一趟又一趟地摆动,像是在盘算什么。
      “嗯。”
      “可我从未在S区听过你的名字。”
      “谁说过A区里只有S区一个特区了。”顾朗捡起地上的石子,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我是E区人。”
      “很疼吗?”天亮之后,虞昱和白尧在第四海角与森林分界处的河边清洗着伤口。河水透心凉,但在清洗过后,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没有,可以承受。”
      白尧的断手最终还是被虞昱发现了,但虞昱竟出奇地没有任何吃惊或害怕的反应,反而无比耐心,像呵护宠物一样呵护着它。白尧抵不住虞昱再三要求,最终接受了她的帮忙。虞昱把他的断手小心地捧在手心里。那个仅剩半截手掌和一个拇指的手,落在水中的那一刻,血红瞬间弥漫了整条河流。
      寒气顺着骨骼刺进白尧的身体,他固然疼,却一直忍耐着。
      “不必为我担心。你的腿……”
      “没事了。”虞昱站起来,灵活地活动着双腿——虽然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至少皮外伤,比起白尧,完全算不了什么。
      “别乱动了,伤口崩开就麻烦了。”
      虞昱乖乖蹲回白尧身边,继续帮他清洗伤口。
      “你为什么一直救我,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不应该是其他人首先想要下手的目标吗?”
      “因为我不是其他人。”
      白尧的这句话,不免让虞昱有些茫然失措,只是她似乎误解白尧的意思了。
      白尧望着河的对岸,皱了皱眉头。
      或许是因为掌心的疼痛、对岸的异样,抑或只是觉得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孩,问题太多。
      保护她,只是不想再让自己身边的人像他的未婚妻一样受到伤害。而虞昱与温宓的某种相似,确实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在4区!”
      怀表装置总算有了影像,这让方仕成和童钥不禁心生欣喜。
      “沿着河流过去吧,很快就能到了。”
      包裹最终落在白尧对岸的森林中,但湍急的河流将他和虞昱阻挡。这份焦急让白尧的伤口愈发疼痛——没有人比他更需要这个包裹了,无论是为了虞昱,还是他自己。
      但事与愿违总是像指导世间万物的真理,当他们赶到河对岸的森林时,包裹已经不见了。
      “空欢喜。”白尧有些失落。
      “怎么办……你的伤再过一天一定又要加重了。”虞昱试图握住白尧的手,却被他闪开。
      “沿着河向6区走吧,这个地方我待够了。”白尧落寞地离开,断手依旧时不时有血落下,每一滴都好像落在虞昱心上。
      童钥、方仕成与白尧擦肩而过,最终背道而驰。
      他们拿走包裹之后去了5区平原,食物、药物、武器……那包裹足以解决他们一切需求。
      天色渐晚,6区湖边宁静的假象之下,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自从这天的补给送上岛之后,钟澜便开始剧烈的咳嗽,无论喝多少水,也无法止息这一切。有几次甚至咳出血。
      希德有些忧虑,但更忧虑的是钟澜自己。
      “顾朗,咳咳……我感觉不太好……”
      顾朗上前探测她的脉搏,快得吓人,但他也不能明说她究竟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们最近一直吃的是一样的东西,不可能是食物中毒。”顾朗思考着,“也许是紧张反应,你们稍等,我去森林里找些有镇定成分的药草。”
      “等等!咳咳!”钟澜拉住了他,“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咳咳……照顾好希德……”
      “……姐姐?”希德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不会有事的……”
      钟澜紧紧握住希德的手,猛烈地摇着头,“不、不……咳咳……我能感觉到……它来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爆破声,钟澜的表情僵住了。她像是一尊破败的雕塑,轰然向希德倒去。
      “第8名,钟澜,死亡。”
      希德怔住了,环抱着怀中的钟澜,沉重地呼吸着——他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从没想到没想到面对至亲的死亡,自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滴泪也流不下。
      宣告声响起时,白尧和虞昱还在5区森林中摸黑前行。一群乌鸦突然飞向6区,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礼物”。
      “钟澜死了……谁能杀死她?”虞昱担忧着捂住了嘴。
      白尧昂着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好像在等什么,却久久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对劲。”
      “怎么了?”虞昱问。
      “宣告只响了一次。”他冷静地分析着,“能杀死钟澜的人,却没有杀死希德。”
      “难不成……是希德杀的他?”虞昱问。
      每个不在场的人面对钟澜的死都难免心存怀疑,他们总以为,她即使不能夺冠,总不该这么容易就死去。
      其中就包括正在5区平原休息的方仕成和童钥。
      “一定又是白尧。”方仕成肯定极了,“你觉得钟澜会在哪儿?”
      “6区河岸。”童钥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仕成收起包裹,“我们得过去,我想白尧也在那儿。”
      顾朗在钟澜血肉模糊的后颈摸索着,他知道钟澜的猝死绝非偶然。
      “究竟是为什么……”希德依旧抱着钟澜的尸体,轻轻抚摸她冰冷的后背。
      顾朗最终从她的后颈中摸索出了几块沾满血迹的金属残片,放在了手心中。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似乎有了些许头绪。钟澜尚且死不瞑目,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可怜。
      “是纳米炸弹。”顾朗敲了敲自己的后颈,“与跟踪器一起,被注射进了我们的身体。”
      他轻描淡写着,将那些金属残片请放在草地上,擦干净手上的血——毕竟他从不是一个惧怕死亡的人。
      “看来S区也分三六九等,大家的命,早就都被掌握在斯蒂文森手里了。”
      “不……姐姐说,S区人不会伤害S区人。”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一样。”
      “他们一定是在怪姐姐毁了计划。”
      顾朗思考片刻,“有道理,但也可能只是随机事件。一整天都没有交战,娱乐部总得想办法制造一些‘麻烦’,让无聊的游戏变得有趣。而钟澜,只是一个牺牲品。”
      “就是这样!”希德愤怒地大喊。
      顾朗点点头,“想必你现在也对那些人深恶痛绝。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顾朗瞥了一眼钟澜的衣服,“把两颗假死药给我,我保护你活到最后。”
      希德皱了皱眉,“你在这里,还有其他伙伴?”
      顾朗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希德沉思片刻,从钟澜口袋中拿走了她的那颗药,最后站起身。
      钟澜依旧“坐”在那儿,她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了。
      “我不相信你,我们就此别过吧。”说罢,他便消失在森林。
      顾朗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那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都失去你了,居然还想要活着。”他对钟澜说,但现在,显然是自说自话。
      “我要是他,早就自己死了。”
      若不是童钥,也许他在Dark Side第一天就已经了无牵挂地死去了。童钥像她的父亲一样,生来就是别人的启明星。在她给的希望下,他才在这里坚持到现在。
      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成为医生之后,才慢慢发现这世上原来还有那么多无论经历多少艰难都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这一切于他而言,都太难理解了。但他依旧尊敬他们的选择,就像童钥的父亲尊重他一样。
      但他依旧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为什么只有自己活着的每一秒,都像踩在针尖上。
      为什么到头来,只有自己在与自己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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