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风》王苟苟

5、莲花佩

　　周围人压低了声音议论他，像是在忌惮些什么，只是谨慎地窃窃私语。季灵犀只得竖起耳朵来听，听着却是在讥讽这位紫衣公子。“不知道楼上那位是个什么人，还是因为这个朝代的人也很仇富吗？打赏了一下就引得这种群嘲。”她心里不禁暗自揣度。
　　季灵犀忍不住频频回头向上望他，那人坐在一众仆从之间，身形显得十分纤细，像是一个被保护的娇弱的孩子。这位公子在这里很是自在，时不时的嗑几个面前桌上的瓜果，又时不时跟身边的人耳语几句，心思全然没在看戏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坐不住了，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他们从楼梯下来，穿过大厅经过季灵犀的座位，季灵犀得以从人群的缝隙中瞥见他一眼。只见那人面容冷峻、神情漠然，一双细长的眼睛显得刻薄。
　　看起来是个不好惹的人。
　　季灵犀又坐了一会儿，便也起身离开了。她走到商业区的边缘，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又不知走进了那条巷子里，愈发没有人起来。
　　“可别记不起回去的路啊……”，季灵犀担心着。
　　正思忖着，迎面出现一个青年男子行色匆忙，他看到季灵犀一惊，惊觉地环顾了四周，看四下无人松了口气。
　　他正了正神色，对季灵犀道：“想不到如此人迹罕至的巷子竟然能遇到小友，实在是缘分。”
　　“我也是随意闲逛不知为何行至此处，正打算离开。”
　　那个人缓缓踱步向季灵犀走来。季灵犀不明所以得上下打量着这个男子，他个头虽然不算高大但是看起来健硕，很有气魄。他面容周正眼眶深邃，他的目光有神，鼻子更是异于常人的挺拔。
　　待到他凑到季灵犀跟前，季灵犀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想与其保持距离，不料此人风驰电掣之间扣住了季灵犀的手腕。
　　“喂！你这是何意啊？”季灵犀怒道，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纹丝不动。
　　正在季灵犀怀疑自己是不是碰到人伢子了，那个人却松开了季灵犀。他向季灵犀行了个礼，缓和地笑道：“实不相瞒，我是习武之人，平时会遇到些个仇家或者想与我切磋之人。这个地方是我家宅院后门所对的小巷，平时鲜少有人，今天偶然得见小友竟勿把小友当成那些浑人了，实在是失敬。”
　　季灵犀一边说着不打紧，一边揉着被他扭的手腕疼的龇牙咧嘴。
　　“让我看看，”那人握住季灵犀的手腕检查着，“我一个粗人下手实在太重，真是该死，我身上有金创妙药，这就为你涂上，很快就不疼了。”
　　这个男子不由分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挑出里面的膏体为季灵犀涂上。膏体洁白细腻散发着异香，完全没有想象中难闻的药味。
　　“你这个药真的管用吗？怎么这么香啊。”季灵犀嗅了嗅自己的手腕，怀疑地问这个男人。
　　“我骗你做甚么？”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我不过是抱歉弄伤了你，若非如此，都不会多跟你废话半句。”
　　“这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了？”季灵犀不解，甩了甩手腕扭头要走，却被拦下。
　　“小友，你别见怪，是我态度不对。我是个粗人，看你如此不信任，这才着急了。是当哥哥的不对。”
　　季灵犀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这个男人摸了摸身上，在怀里掏出个东西。
　　“小友，你我相遇实在是缘分。常言道，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我误会你是仇家再先，不小心弄伤你在后，道歉时竟然还出言不逊，真是当大哥的不对。小友，若你不嫌弃，我便把你当作弟弟，这个佩饰就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也好让我赔个不是。”
　　“别别别，没多大事干嘛给人东西？你不用这样，我不要你赔我什么东西，我不怪你了好吧，你快收回去！”季灵犀连忙回拒他。
　　可是那人却不由分说，将手上的佩饰挂在了季灵犀的腰间。嘴上十分强硬，“小兄弟，你若此时不肯接受，便一定是在怪罪于我。我们行走江湖的人，最是恩怨分明。一段恩怨未了结我是断不会罢休的，请你万万不要推脱，收下此物吧，就全当是让我安心罢了。”
　　那人力气很大，季灵犀推搡不过。那个佩饰不大，中间雕刻一朵莲花，周围镶嵌着宝石点缀，做工十分精细。
　　季灵犀看着这东西价值不菲不敢收下。可是这个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系的节，季灵犀怎么样也解不开。他看着季灵犀沮丧的样子，笑着说：“这节越紧，代表你我的缘分越深。小兄弟，别拉扯了。我也还有要事，只能就此别过了。”
　　“他日有缘，小兄弟定要持此信物来寻我呀。”这个人笑着，凑到季灵犀耳边，声音却如鬼魅一般道了句，“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这人便翻墙而过不见了踪影，独留季灵犀在此处徘徊。
　　“真是莫名其妙。”季灵犀咕哝了一句，她想着还是快些找到路回去，也就不管腰间的佩饰了。
　　几经周折，她还是走出了巷子，看见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她在各处摊位上流连，把玩着各种有趣的小商品。可她渐渐发现每当她在一处停留，余光中都能看见几个相似的身影。
　　季灵犀走的快了，他们便加紧脚步。季灵犀走的慢了，他们也放缓步速。
　　“出了巷子以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我。”
　　季灵犀心头涌上了一丝不祥，她看着身上来历不明的佩饰，更觉得诡异。
　　她不由得跑了起来。
　　身后的人见她飞奔，得知形迹败露，也疾速追赶她。季灵犀此时十分确定自己被盯上了，她不知道来者何人，更不知道自己会陷入何种境地，她只能跑得快些、再快一些！一路撞上的行人商贩也来不及管了，她撒开腿往前奔，方向也顾不得了。
　　“这帮人，也太能追了！”
　　季灵犀只觉得喉间仿佛着了火，又好像被撕裂一般，泛着血腥味。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从热闹的街市跑进安静的巷尾，都不能将这些人甩开。她觉得自己的体力要消耗殆尽了，她快要跑不动了。
　　刚刚还晴朗的天气，突然阴森起来，空气有些潮湿，隐隐有些雨滴落下。季灵犀此时更是觉得疲惫不堪，脚下也踉跄了起来。
　　“难道我来到这里还不足一个月便要挂了吗？”
　　季灵犀不甘地想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遇上了奇奇怪怪的人，现在还要被人追命啊！”
　　季灵犀的速度缓了下来，与追赶她的人渐渐拉近了。她绝望地挪着沉重的步子，天气更加阴沉了。雨点打在季灵犀的身上，她的气力像是打开了阀门，被泻得一干二净。
　　她分不清到底是这天太过昏暗，还是自己跑得眼前发黑，她觉得这道路被延长得极度远，看不见尽头。可是她还是，尽力去奔跑下去，“侥幸没有瞬间丧生在单车车祸中，我怎么会再让自己置身危险！”她这样想着。
　　道路出现了尽头，那是一道光，白色的耀眼的光芒。
　　季灵犀振作起来，定睛细看，那道光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他的衣袂被风吹得翩跹，周身的气度自是一番风流倜傥与周遭的昏暗格格不入。手中持着的一把油伞，才让人觉得他的确是这尘世中人。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油伞，露出一副冠玉的面容，他的眼睑勾出动人的弧线，眼尾上扬宛若桃花，只这双眼的一开一阖便足以动人心魄。
　　这不是白玉棠更是何人啊！
　　季灵犀看见了白玉棠突然振作了起来，向着白玉棠高呼：“救命啊！白玉棠！我被人追杀啦！”
　　白玉棠眉间一皱，站在原地未动。待到季灵犀跑到他跟前，伸手握住季灵犀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
　　“你莫要管此闲事，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追着季灵犀的几个人此时也上气不接下气，一面与白玉棠对峙，一面叉着手平复呼吸。
　　“此人是我家中客人，料想有些误会。”
　　“难道你也牵扯其中？”说话的人话音未落，另一个已经冲了上来。
　　此人身形矫健，电光火石间便近了白玉棠的身。就在季灵犀以为他这一拳要抡在白玉棠身上的时候，白玉棠一个侧身的精巧走位躲开了此人的进攻。
　　那人恼羞成怒，啐骂了白玉棠几句，又要攻上来。
　　“不由分说便要打人？”白玉棠冷哼一声。他将手中的伞交给季灵犀，自己向前一步挡在季灵犀身前，“如此不讲情面，且蠢笨至极，你们也算不得好狗啊。”
　　“此人身份有异，你莫为了帮她污了自己清白！”一人想要劝解，可是其余诸人未等他说完早已耐不住开始合攻白玉棠了。
　　他们从袖间抽出匕首，刀刀冲着白玉棠命门，白玉棠并无兵器，只有手间惯用的折扇聊以抵挡。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白玉棠此时为了护着季灵犀，行动更是有所限制。他没一件兵器傍身，防御虽未见颓势，但想胜过这些人还是稍显困难。
　　几人打的难解难分，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季灵犀眼见白玉棠未占上风，也是心急火燎，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待白玉棠体力耗尽她俩只得束手就擒。虽然她自己已经害怕地浑身止不住颤抖，但是她仍觉得自己得想办法帮帮白玉棠。
　　她悄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附身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待敌方进攻被白玉棠躲开的空挡冲着那人的脸划去。季灵犀心里害怕，手上却是使了十二分的力气，生生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迹，深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那人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一个反手将手上的匕首挥向季灵犀伸出的手臂，就在匕首快要触及到季灵犀的瞬间，那人像是触电一般，掉了手中的匕首。
　　他捂着自己的手腕，看向身后。
　　“都住手。”
　　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