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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藤萝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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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灵犀从睡梦中醒来,照着昨天的样子穿上白玉棠的衣服。她走出房去,却不见白玉棠和白孚的人影。
“太阳在正上头,应该是中午了吧?”季灵犀这样想到。
白玉棠的宅子不小,从前院走到后院要了好一阵儿。季灵犀在里头闲逛,却不见一人。这种门户,竟然会没有佣人。
宅中藏着一个园子,园内花草修剪得整齐,与房宅相映。正中修葺了一方浅池,池周铺着大大小小的圆形石头。岸边种了一棵枝粗叶细的老槐树,槐树的枝干上,紧紧地纠缠着一株紫藤。紫藤花从树上垂下,花串坠落,织成了一席淡紫色的帷幕。
这景色真是梦幻,不知主人是用怎样的情致来修整的庭院,想着这院子的主人是白玉棠,他白衣翩翩的样子浮现在季灵犀眼前,让这画面平添了诗意。
季灵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番景色,不知过了多久,季灵犀的肩膀被人一拍,吓得她一激灵。
“你在这儿干嘛?少主回来可找你呢。”白孚话音刚落,便拽着季灵犀的袖子往外走。
“他找我?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既然少主留你,哪怕是暂住,总也要给你置办点东西吧?到底也是个女子,总与我们爷们有些不一样。”白孚白了季灵犀一眼继续走着。
“还还还!哎!你别拉着我啦,要站不稳啦!”季灵犀就这样一路小跑被白孚拉着回了卧房。
回到屋内,季灵犀看到屋里乱糟糟的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随手打开一个鎏金小木盒,里面的红粉散发出的香气。这就是传说中的胭脂吧?季灵犀用手指沾了胭脂,嬉笑着抹在白孚的脸上。
“哎哟,你个死丫头!”白孚伸出手就要抓季灵犀,却被她闪开了。
季灵犀倏地跳到一旁,白孚去追竟然没追上,气急败坏的撸起袖子,抓起一个瓶子就要砸她。
“我错了,我错了,不闹了!”季灵犀突然求饶,“当心东西摔了就不好了。”说完,季灵犀小心翼翼地凑回桌子,担心白孚再去捉她。见白孚不理会自己,这才放心地继续摆弄起桌子上的东西。季灵犀看得入迷,孰料白孚这时却也悄悄抓起了眉黛,瞬间也把季灵犀化成了花猫。
“我见你平日办事稳重,怎么现在总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不远处白玉棠走来。
“少主,你看这个野丫头办的好事!”白孚指着自己脸上的红道子对白玉棠说。
“行了行了,你俩快去把脸洗了,吃饭了。”
二人这才看见白玉棠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不声不响,手里提着个红漆木食盒。
季灵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有洗漱,也还滴水未进,赶紧跟了白孚去了。
“白孚,我问你,这里怎么洗脸啊?”
“怎么洗脸?当然是打水洗脸啊!”
“那又该如何打水?”
“……。”白孚十分诧异,“看你没规没矩的,难不成还是个千金?打水这种事,也没做过?”
“当然没做过……哎呀,不是!”季灵犀挥挥手,“我只是不习惯这里!”
“如厕这种事要不要我教?”
白孚嘴上说着,却为季灵犀演示了打水一类的基本技能,用铜盆装了水,给季灵犀用来洗脸。白孚还细心地想着帮季灵犀准备了鬃毛扎的牙刷,季灵犀看着这样的牙刷也觉得十分新鲜。
季灵犀刷着牙,口齿含糊地问白孚:“白孚,你们府上怎么就你二人,空荡荡的,连个佣人杂役都没有呀?”
“我不就是少主的仆人?少主的大小事务,有我就够了。”
“可是这宅子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少主不喜欢留杂人在家里。房屋的清扫,宅院的修缮,园子的打理,都有专人定期前来完成,做完便走。我二人生活简单,也没什么活计要做的。”
白孚一边将季灵犀用过的水倒掉,一边将用具整理整齐,而后拉着季灵犀往前厅走。
“这么大的屋子,你们两个人不会觉得冷清么?”季灵犀不断地追问,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便是这个家,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好奇也是源于此。
“少主与我主仆二人自幼相伴,至今二十余载。我与他相依为命多年,更像是亲人了。玉棠之前与我说,我于他,就像是寒夜里闪烁的火光,他有我就知足了。”
“咦惹,我怎么觉得这么肉麻,想不到你对白玉棠还挺重要。”
“那是当然。”白孚先是得意地回答,然后鄙夷的瞥了一眼季灵犀,“不过有你来了,平白惊扰我二人清净。”
“这么说来,我还是你俩的‘电灯泡’了。哎,那你呢?白玉棠于你是什么?”季灵犀被白孚刚刚肉麻的说辞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仿佛一出男男大戏在她面前骤然开场。
白孚并不理解什么是电灯泡,也未作答季灵犀后面的问题。因为二人已经走至厅堂,刚才拎着食盒的小厮已经离去,只留白玉棠一人坐在凳上,对着一桌饭菜等待,一副茕茕孑立的模样。像一块白玉,惹人爱惜。
“少主,这个丫头真是什么活儿都不会,跟个高门贵女似的,还想我伺候。”
白孚一进门便嚷嚷,将白玉棠孤影成双的画面打碎,让季灵犀大叹惋惜。白玉棠晃过神来,顿时间有了生气,招呼二人落座。
“季姑娘对此地可还适应?想来你此前生活与我肇国应有很大不同。”
“虽然生活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我所处的后世也是由今日发展延续而来,虽然现在不习惯,我想以后总能适应。”
“季姑娘,有些话可谨慎着说,仔细生了祸患连我二人也被连累啊。”白孚正了颜色,提醒季灵犀,再不似先前斗嘴时的嬉笑。
季灵犀口中的什么后世令白孚紧张,什么时空穿越的戏码,放到现代也是耸人听闻,更何况到了古代?
白孚出言既是提点季灵犀,也是提点白玉棠。他早就明白季灵犀恐非常人,却从不言语点明,他总想着再谨慎一些,他不想白玉棠因为好奇陷入危险的境地。
季灵犀受他提点,发觉自己因为已经向白玉棠袒露身世,便有些松懈。她想着,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定要小心。不过,季灵犀仍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现代的生活,说到现代早已没有皇帝的时候,又遭了白孚的白眼。
三人边吃边聊,饶是白孚态度谨慎,也听得津津有味。毕竟季灵犀容易理解古代的生活,但是现代生活对古人来说实在是如天马行空,再怎么想象力十足也难以描摹的。末了,白孚又再次提点季灵犀,让她以后说话千万注意。
“我突然记起,你之前说酒楼吃食没有新意,生意不好。”季灵犀想到昨夜白孚慨叹自家酒楼不如人生意红火,心生一计,“你们可吃过火锅?”
“火锅?”
“铸铜为锅,中心夹碳,外煮浓汤。等汤煮沸之时,涮入切薄的肉片菜类,熟后捞出,配上蘸料享用。既能吃到美食,又有亲手操作的乐趣。”
“听着倒有些像塞北的吃法。”白玉棠沉思一阵,“现今炒菜时兴,这涮菜大相径庭,虽似前人烹煮之法,但方式倒也新奇,未尝不可一试。”
季灵犀见白玉棠并非果断拒绝,她眼中燃起了光,心中生出一份希冀。若是成功了,岂不就不算在这里白吃白喝?
“不知季姑娘可否先为我们展示这个‘火锅’的手艺?我倒是十分迫不及待,想试试它的奥妙之处呢。”白玉棠用折扇掩了半张面,露出的眼睛眯得弯弯的,活像一只大白狐。
季灵犀倒也风风火火,当即跟白玉棠要来纸笔,画了铜锅的样子交给他。白玉棠将图样交给工匠,不日便可做成。
季灵犀在这里居住的数日里,也从白孚处知道了些白玉棠的底细,白玉棠是京中有名的富商之一。这肇国边境有异族虎视眈眈,又缺少护卫京城的险要之地,常年要在边塞驻以重兵。当今圣上与北境签订盟约,极大的缓解了北部的军事压力,然西部党项又伺机而动,时常侵扰百姓,也不得不时常派兵去镇守。军队庞大,运送军资的花销更是巨大,朝廷为了节省开支,常用商队协助运输。白玉棠便是靠着给军队运送物资,来跟朝廷换取盐引、茶引,从而向国内各地贩售茶盐。
茶叶生意,贩售官盐利润巨大,白玉棠便是靠着这个发家。他在京中还设立脂粉铺子,裁衣店之类的产业,之前所说的酒楼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生意好不好他也不甚在意。季灵犀提出火锅的主意是想着能给白玉棠分忧,然而白玉棠不过是图新鲜,随她折腾看看。
“想不到白玉棠看着像个少爷公子,背地里竟如此吃苦耐劳。”季灵犀不禁感慨,“有的人长得好看,还要比常人勤奋,让普通人如何活啊!”
“少主在乡中坐拥千亩良田,靠收成就可富贵无忧,不过觉得京城有趣,才来闯荡。”白孚看着季灵犀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总好拿言语激她。
季灵犀看着收留自己的这宅院,原先觉得它的雕琢透着雅致,一副卓尔不凡的气派,主人定非常人。现在想想,这京中富商的宅邸,即不好金银点缀,又不好假山映衬,还真是朴素啊。
季灵犀还想问问白孚为何总少主少主的叫白玉棠,白玉棠父亲又是什么人物。
白孚却不愿多说,只道白玉棠父母早已过世,让季灵犀不要再提这段过往。季灵犀见白孚脸上,也有了悲伤的神色,再不去多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