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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从哪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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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主自小就生的好,你这种臭丫头羡慕不来,更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啊。”白孚斜着眼睛瞪着季灵犀,“少主心肠好,留你在此已经是大发慈悲,你可别不知好歹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就是欣赏!欣赏而已!”季灵犀看自己的花痴被人当场识破,紧忙解释道。心里想着嘴上不自觉的咕哝:“我对一个古人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虽然季灵犀说得含糊不清,但是话音还是落在白玉棠耳中。白玉棠看着季灵犀的眼眸变得凝重,像入秋夜里漂浮着雾气的月影寒潭,复而又变回原来清澈的样子。
“少主,咱先前不是说好今日去吃酒么?”白孚并不理会季灵犀的自言自语,“这天色渐晚,再不快去樊楼可要客满了,我可不想被这个丫头片子搅黄。”
“自然是可以去的。”白玉棠合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了一下白孚的胸口,“不过今日有了新同伴,不知季姑娘可要同去?”
季灵犀本觉着白孚不愿和自己同行,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俩吃酒,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的身体十分诚实,不愿受一丝饥饿。于是,季灵犀也不推辞,恳请二人捎上自己饱餐一顿。
“到底她是个姑娘,我们今日还是坐马车去吧,也能在路上省些时间。”白孚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去后院套马去了。
白玉棠看季灵犀还披散着头发,寻了发带为她系上,又看着季灵犀脸上仍有泪痕,从怀中掏出一副帕子递给她擦脸,待季灵犀用毕也不说要回,季灵犀便像白玉棠之前的样子将丝帕踹进自己怀中了。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奔往樊楼。此时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街道上一幅通明的景象。越往御街走,越是热闹喧嚣,季灵犀透过马车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象,无一不感到新奇。几个稚童围着玩具摊子嬉笑,旁边还有卖果子和甜水的吆喝,不远处站着几个成年人谈笑风生。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房檐屋角都挂着烛灯,因外面糊的纸显出不同的颜色。这些灯如星盘罗布装点着市井,虽比不得城市中的霓虹耀眼,可是却透露出现代街道难寻的古朴雅致。再走过些,有杂耍卖艺之徒在路边展示身手,引得众人驻足观看,每至惊险之处,观众都被吓得惊叹连连,随即晃过神来不禁拍手称赞。
季灵犀从未见过这番景象,哪怕在现代,她也很少夜晚出门。自从哥哥去念了大学,她就扛起的家务的担子,开始照顾父亲的生活。她的零用钱也不多,需要小心计算着花,有时不得不拒绝朋友的邀约。
这里的景象让季灵犀目不暇接,她贪婪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路旁的杂耍都是应付路人的,若季姑娘喜欢,改日可以一同去瓦舍,专门寻一处精彩的。”白玉棠看着季灵犀惊喜的样子,顿生怜爱之心,想着刚刚还在话里话外算计着他的人,这会儿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马车行至了樊楼门口。此时已经有伙计安置好了马凳,白孚跳下车去,伸手去扶白玉棠,白玉棠却挥了挥手径自下了车。白孚心领神会,转而去扶季灵犀。季灵犀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小腿还不及马车高,下车之时颤颤巍巍心中害怕,只得伸手去抓白孚。白孚的小臂稳如磐石,一时让她安了心。
这时门口的伙计们一边喊着“三位贵客”一边将三人送入楼内。
“可否替我们寻一个靠窗的阁儿?”白孚问着一个小厮道。
“有的,有的,早就替你占了。”不远处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风风火火地走来,伸出食指轻点了白孚的鼻尖,“就知道你这个馋虫今日舍不得不来!”随即她又端正了神色向白玉棠行礼道:“白员外今日也来了,奴家见过白员外。”最后妇人的目光落在了季灵犀身上,只一眼便认出她的女儿身份,嘴上却说道,“这位公子也里边儿请吧,老身定好酒好菜招待。”
三人被一位小厮领至楼上靠窗的阁中,小厮麻利地为他们每人摆上一副筷子、一副注碗、两副盘盏,这些器具都是银制花形口,十分精美。随即小厮又上了十几盘小菜,对着白玉棠道,“这些都是店里新上的菜式,客官请随意挑选吧。”
这些是店里的样菜,专供客人看着样子挑选的,白玉棠随手指了几样菜,并吩咐小厮上了一注梅花酒、一注荔枝膏水,最后又吩咐小厮上一份酥油鲍螺、三碗冰酪作为点心。
季灵犀看着样菜便已经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待到菜都上齐了,迫不及待地来回看着白玉棠和白孚,头摇的像小波浪鼓似的。白玉棠看她此时的样子深觉有趣,又不忍她挨饿,拿起筷子对二人说到,“那我们开动吧。”
季灵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方才咽下,白玉棠见她速度太慢怕她不够吃,总是往她面前的碗里夹菜,不一会儿,竟然堆得像小山一样。三人酒足饭饱,楼下正传来了管弦丝竹的乐声,有歌女附和着低低吟唱。白孚此时大为心动,辞了白玉棠去楼下听曲儿去了。
此时屋中只剩下白玉棠和季灵犀二人,白玉棠半倚着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季灵犀茶足饭饱,十分满足,懒洋洋地趴在窗边看外头人头攒动川流不息,正出神。
突然,白玉棠啪的一声合上手中折扇,抬头看向季灵犀柔声问道,“季姑娘,你是从哪儿来?”
季灵犀一怔,从窗边滑下,呆呆地望着白玉棠,装傻道:“我是从天上来的呀,你不是也这样说么?”
“你说的从九天下凡实在荒谬,你站在这里有血有肉,分明是活生生的人。你言谈举止虽不入流,却无外乎礼教不周。但是我游历多年,去过很多地方,自诩见多识广,从未见过世间哪里是你那样的穿着,也没见过那样的布料织法。你来时的行囊,里面也尽是我未见过的东西,用得是我未触碰过的材质,我甚至觉得你从不是在这世间生活的人。季姑娘不设男女之防,愿意住在我家,在下荣幸。但是你来历不明又不肯道明身份,又是将我置于何处呢?”
白玉棠语气严肃却不见厉色,他不想在白孚面前盘问季灵犀让她难堪。如今,他默许季灵犀住在宅中,有些话却不得不问。
季灵犀先前只是想着不能暴露身份怕有什么危险,现下想要投靠白玉棠连自己的来历身世都说不清楚属实不该,但是真要细细道来她自己也不很明白。她怔怔地看着白玉棠,斯人如玉,她不想欺骗他。
“我确实不是这世间的人,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的,我真的毫无头绪。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于这里就是无根无基、无宗无源。你说我凭空出现,这境况于我也是突如其来。我也有家,我愿踏最远的归途回去,可是我怎么跨得过时空。我骗你,只是想你收留我,因为我无处可去,我可能回不了家了。”
白玉棠不太明白季灵犀口中的时空,但是他没有再多说。他不喜欢收留不明不白的人,可他更深知突然无家可归的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他拒绝不了,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怜悯。
见白玉棠不再言语,季灵犀心中也是忐忑,默默地坐在座位上拨弄碗里剩下的糕点,酥油鲍螺被她搅得碎裂成渣,再也夹不起来。
过了半晌,白孚兴致冲冲得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他的称赞:“这樊楼的饭菜好吃,曲子也是一绝,姑娘们拿的都是各大才子最新的佳作,实在是妙。咱家酒楼的生意怎么就不能这般好。”
“樊楼的吃食,更是突出一个新意,各种巧妙的做法,总能引领时兴,单是这上头,我们就不如了。”白玉棠宽宥白孚说道。
“对了,少主。”白孚附在白玉棠身边贴耳说到:“今儿,那位也在,您要不要去见见?”
“见或不见,又有何异?”白玉棠轻声叹了口气,“咱们走吧。”
白孚没有多嘴,只是递给白玉棠一方帕子。白玉棠接了,揣在怀里。
三人出了樊楼,已有小厮套好他们的马车在门口候着。白孚扶二人上了马车,扬鞭驾车而去。
季灵犀就宿在之前她昏迷时被安置的房间,她在现代的双肩包也被白玉棠归还了。窗上的雕花透过月光,洒落在地板上,映成氤氲的雾。季灵犀借着月光,抚摸着背包,借以回想在家中的时光。她嗅着背包里的空气,似乎有家中的味道。这里的夜太黑了,她感到心慌。这里的夜太静了,仿佛能听到烦乱的思绪在脑中纠缠的悉索。
她一个人在屋里,散了初来乍到时的惊奇慌乱,丢了方才市井街道的喧闹。她静静地坐在床上,这陌生的环境变成了她的真实,清晰的过往却变作了旧梦。她不由默默地哭了,泪水像倾泻的湖水,止也止不住,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