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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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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笔。”
耿海北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连同一叠信纸推到纪衍宁面前。
纪衍宁拿起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撕下信纸,递过去:“东阳村这块地的关键人物,我只负责提供线索,能不能谈下来是要看耿老板手下人的本事。”
耿海北接过来,纪衍宁的字极工整漂亮,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结果。
纸上信息很简单,两个人名。
第一个名字是东阳村的一位钉子户。
老人姓周,60多岁了,生活清贫。但偏偏思想守旧,安土重迁,无论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肯卖地搬家。
周老过去是村里学校的校长,算得上德高望重,村里,乃至乡里的一些领导都曾是他的学生,不敢也不愿对他采取强硬的态度。
周老孑然一身,名利不求,只想守着自己的老屋安度晚年,因此,成了一块很难啃动的硬骨头。
实际上,达晟的对手也是卡在了这一关。
能写出这个名字,至少说明纪衍宁的确对东阳村的收购项目有所了解。
第二个名字耿海北倒也不陌生,是坤城一家餐饮企业的老板,但并没有听说过这人跟东阳村有什么关系。
耿海北给项目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项目负责人很快就到了,看到纪衍宁,他微微愣了一下。
但耿海北似乎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反而转向纪衍宁:“说说看。”
事情并不复杂,周老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生下孩子之后养不起,过继给了坤城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是做生意的,夫妻都不能生育,过继时要求周老保守秘密,永远不能再出现在孩子的面前。
几年之后,远房亲戚的生意遭遇瓶颈,濒临破产,迷信的他们找人算命,说是那孩子给他们带来了噩运,又说要将孩子退还回来。
当是周家几乎揭不开锅,孩子送回来就是死路一条。周老的妻子病急乱投医,一面恳求亲戚不要放弃孩子,一面找人在家中摆了个风水阵。
好巧不巧,打那之后,亲戚居然渡过了生意上的难关,孩子也很争气,顺顺利利上了大学,接手养父母的生意后也做得风生水起。
“周老先生始终认为是这个风水阵保佑了儿子,他怕自己搬走之后,风水阵会被破坏,影响儿子的运势,所以才死死守住。”
“难怪几十年,周家的老宅都没有翻新过。”项目负责人恍然大悟。“但我们到村里去了解情况,没人提起过周老有儿子的事啊。”
他一面说一面偷偷观察老板的脸色,生怕被责怪办事不利。
纪衍宁点点头:“当初周家对外宣称孩子夭折了,偷偷把孩子送到了坤城。这件事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就算有知道的,也不会主动提。我之所以会知道,也是机缘巧合。”
“信息我就只能给这么多了,至于怎么突破还得靠你们自己。”
耿海北听他的话锋就知道,他并不打算解释具体的细节了。当然,从生意的角度说,纪衍宁的确提供了他们没有掌握的有用信息,只要信息是真的,他不必为信息来源做任何解释。
只提供信息……难怪在他提出一周时间的时候,纪衍宁没有丝毫犹豫,原来对他而言,这只是几秒的事。算耍赖吗?算,也不算。毕竟,在这个项目中,纪衍宁能够扮演的角色也就是“线人”,难不成还真叫他真刀真枪地上场谈判?万一项目被他搅黄了算谁的?
耿海北被他小小摆了一道,但也不算吃亏。
“核实一下,没问题的话,考虑一下从儿子入手还是从父亲入手,怎么入手。我要知道沟通方向。”
周老的儿子既然在坤城发展,没道理不给达晟几分面子,只要他肯去说服周老,肯定十拿九稳。但这里面毕竟涉及到人家的隐私,处理不好会适得其反。
项目负责人也明白其中的厉害:“明天会把沟通方案交给您。”
耿海北点点头。
项目负责人转身出去,轻轻地带上门。
“合同我会叫人重新拟一份。”耿海北将之前的合同直接塞进碎纸机:“不过我现在怀疑,把你放到娱乐公司是不是屈才了?”
耿海北说得不经意,似乎只是调侃,但眼神里却透着探究。
纪衍宁歪着头,表情一派天真:“耿老板想多了,这种情报再给我十年也拿不出第二个了。”
耿海北也不深究。
“既然公司签了你,出道是早晚的事。当明星就不能有那么多黑历史,有什么可能埋下隐患的人、事、物你最好都报备一下,我会安排人帮你交割处理好。”
“我会列一份清单。”
除了约定要还的那笔欠款之外,纪衍宁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从表面看,纪衍宁的人际关系挺简单的,或许在家里还能找出点什么线索。
“债务的事你就别出面了,我安排林亚涛去处理。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复杂,我在临江小区有一套房,你先住着。在公司为你找到合适的助理之前,林亚涛先兼任你的助理,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找他。”
纪衍宁点头,原本就打算搬出来,耿海北的提议正中下怀。临江小区是锦城数一数二的高端小区,在保护业主隐私方面做得尤其出色。既然耿海北肯拿出来给他住,纪衍宁当然乐于接受,也省得他自己再去找房。就是不知道万能的助理林亚涛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作何感想。
“谢谢老板。”纪衍宁笑嘻嘻地道谢。
“租金从你工资里扣。”耿海北淡淡地说。
“呵,资本家!”纪衍宁撇嘴。临江小区的房子他这种一穷二白的人哪里租得起。
“要不然耿老板考虑一下包养我?”
耿海北发现,也不过几天的时间,纪衍宁似乎又有了微小的变化。或许是不用再为债务的事犯愁,整个人轻松明亮不少,倒是更像个20出头的青年了。
“我记得不久之前有人说过绝不肉偿?”
“此一时,彼一时。”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笑意。其实他们都明白,这不过是句玩笑。
“还有一点你得有心理准备,一旦出道,你是纪天和私生子的事就瞒不住。媒体肯定会抓住这个问题大书特书。”耿海北将对话拉回正题。
对于纪衍宁来说,这张与纪晏宁相似的脸也好,纪家私生子的身份也好,都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助他一飞冲天,用不好就伤人伤己。
纪衍宁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心中有数。娱乐圈的舆论有多疯狂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多少有潜力的新人就是因为经不住横飞的口水而一蹶不振。不过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可畏惧的。
“舆论压力方面不用担心,我承受得住。”
“公司会提前拟定应对方案,不过,到底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纪衍宁听出耿海北的言外之意。
“你不就是想问,应该从哪个角度来炒作我的身份吗?”
纪衍宁身子前倾,手肘搁在桌子上,直勾勾地望着耿海北。
“耿老板跟我说话可以更直接一点。”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看上不去像有被利用的怒气,反而兴味十足,像是看到玩具的孩童,又像看到猎物的猫咪。
耿海北必须承认,他欣赏这样直来直去的纪衍宁。他完全不像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十八线小网模,他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的长处和价值,他的直接也不是莽撞,而是对事态看得清楚透彻。
如果他是一个商人的话,也应该是自己会喜欢的那种合作伙伴,或者对手。耿海北想。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可以先考虑考虑。”
纪衍宁点头。这是一个公众会喜欢的故事,但他要如何表现才能利益最大化确实需要考虑周详。
“我会安排你母亲转院,尽量不让记者接触到她。”
听他提起方采薇,纪衍宁轻轻蹙眉。这恐怕才是他身边最大的一个隐患。虽然之前他趁她晕倒逃走了,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身份起了疑心,又怎么会不追究到底。
耿海北以为他担心母亲的病情,安慰道:“医疗方面不用担心。”
纪衍宁沉吟片刻,问:“能不能转去坤城的医院?”
“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确定?”坤城与锦城一北一南,就算交通方便也要半天车程。
“我听说坤城二院是治疗肺癌最好的医院。而且,她去了坤城的话,记者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纪衍宁知道自己的建议在旁人看来会有些古怪,但现在,除了暂时避开,他还没有想到怎么面对林采薇,如何跟他解释发生在他和她儿子身上的事。
二院的确在治疗肺癌上处于国际领先地位,但记者没那么容易找到之类的就是明显的托词了。耿海北觉察到纪衍宁似乎没有常去探望母亲的打算,但这是人家母子之间的事,他不想多问。
“只要你确定,我可以安排。”
纪衍宁点点头,起身告辞:“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整理东西了。”
“对了。”耿海北看了看日程表,叫住他:“后天,纪晏宁的葬礼。”
“哦。”纪衍宁握住门把的手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耿海北听出了幽幽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