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影帝不如撩你》夏不厌

3、第 3 章

　　纪晏宁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消毒药水的味道告诉他，自己身处医院。

　　“醒了？”一把磁性的男声低低响起，随后，床头灯亮了起来，床边逆光坐着一个男人。

　　“耿，耿先生。”这个人纪晏宁认得。

　　耿海北，家中排行老二，不熟悉的叫他耿二少，熟悉的都叫他耿二。两年前，耿二从坤城来到锦城，凭着商业手腕和人格魅力很快在锦城立住了脚跟。纪晏宁听人讨论得最多的，除了争夺家产的豪门秘辛，就是他的风流韵事。

　　和锦城相对精致的男性不同，耿海北的身上有当下男人稀缺的野性气质，危险而迷人，所以他一出现在锦城社交圈，就迅速搅动了一池春水。锦城的名媛们在私底下说他是“行走的荷尔蒙”，听说还开了谁能率先俘获这位钻石王老五的赌局。

　　“你认识我？”耿海北微微俯下身，打量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纪晏宁笑了笑：“耿先生在锦城家喻户晓。”

　　纪晏宁发自内心的感到轻松，这种感觉很微妙。尽管过去他和耿海北算不上特别要好的朋友，甚至都说不上相熟，但在经历了匪夷所思的重生之后，这一张熟面孔让他感到分外亲切。

　　大约恭维话谁都爱听，耿海北也笑了：“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只是发烧又饥饿过度。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行。”看他四下张望，又补充道：“孩子也没事，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耽误耿先生的时间了。”生意人时间即是金钱，纪晏宁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耿海北没把他丢给护士或者某个助理，实属仁至义尽。

　　耿海北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彬彬有礼。一个人生活在什么样的背景之下，受过什么教育，往往从他的穿着打扮上就能看出一二。尽管这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外貌和纪晏宁有七分的相像，但明显身处不同阶层，如果说纪晏宁是个贵公子，那么这个顶着一头焦黄头发，穿着廉价T恤的人看上去更像个街头混混。他原以为这样的人醒来之后，与纪晏宁的相似程度会打折扣，没想到反而更像了几分。

　　“总不能把见义勇为的好青年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耿海北站起身打开一个保温桶，淡淡的米香扑鼻而来，纪晏宁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发出轰鸣。

　　“医生说你暂时只能吃流食。”耿海北轻笑一声，扶纪晏宁坐起来，把粥盛到一个小碗里。

　　纪晏宁接过来尝了一口，竟然是他最喜欢的黄记。温热的粥顺着食管滑到胃里，纪晏宁有种真真切切被治愈的感觉。

　　“谢谢。”他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一碗粥就感动哭了？”耿海北调侃。

　　“那也没这么容易。”纪晏宁回了一句，便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粥。

　　他吃粥的样子十分斯文，一点声音都不出，看起来家教良好，耿海北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怎么？”吃完粥，把碗放到一边，纪晏宁望向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耿海北。

　　“没什么。”耿海北摇摇头，抬腕看了看手表。

　　“是不是觉得我很像一个人？”纪晏宁试探着问。

　　耿海北一怔，微微变了脸色。

　　纪晏宁敏锐地觉察到他的神情不对：“他出了什么事？”

　　耿海北沉默了片刻。

　　纪晏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不由得屏住呼吸。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答案，但这终究是不可回避的。

　　“车祸，去世了。”耿海北垂下眼帘，语气里有淡淡的伤感。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抱有一线期望，哪怕是植物人之类的，也总还有重拾自己身份的可能，但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断绝了。纪晏宁的心像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痛得蜷缩成一团，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咬紧牙关，身体止不住颤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他晕倒在街头的样子更狼狈，更无助。

　　“你没事吧。”耿海北没料到他竟会哭出来，只能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纪晏宁也没想哭，但眼泪却根本不受控制，他觉得有些丢脸，胡乱擦了擦眼泪，扬起脸。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纪衍宁。”

　　纪晏宁轻轻摩挲着唇边的红痣。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纪晏宁，他只能用纪衍宁的身份活下去。

　　纪晏宁，纪衍宁……耿海北沉吟，两个如此相似的名字，同样生在豪门的耿海北怎么会不知道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恩怨故事。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无权也没兴趣过问。

　　“你好好休息。”耿海北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在医院消磨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等等。”纪衍宁叫住他，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耿先生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耿海北慢条斯理地穿好外套，整理好衣领，袖口，才回道：“说来听听。”

　　耿海北并不觉得意外。自从他懂事开始，趋炎附势，和他攀交情，想要利用他谋利益的人多不胜数，这本没什么好介意的，成人的世界，尤其在商场上，大部分社交都是利益交换。只不过像纪衍宁这样初次见面就大剌剌张口的也不多就是了。

　　凭着跟耿海北打交道的经验，纪衍宁知道，痛说悲惨身世搏同情这一招对他来说没有太大作用，何况，他不过是这具身体里初来乍到的陌生灵魂，很难对纪衍宁的身世感同身受，就算说故事也未必能声情并茂，讲得精彩，倒不如直接点好。“请耿先生借给我50万。”

　　耿海北笑了，张口就要借50万，不知道该说他真性情还是不知深浅，但纪衍宁偏偏说得坦率，甚至有些过于理所当然了，更耿海北没料到的是，他的要求还不止这一个。

　　“还有，请耿先生带我去参加纪晏宁的葬礼。”纪衍宁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这个要求比借50万还无礼。

　　见耿海北没有回应，纪衍宁叹了口气，哀怨地说：“如果不方便进场的话，能让我远远地看一眼也好。”这话虽然有做作的成分，却也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想去跟那个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而他现在的身份微妙，自己去的话恐怕会被直接赶出来。

　　耿海北没明白他唱的哪一出。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纪衍宁跟纪晏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到锦城这两年，只知道纪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便是原配夫人生的纪晏宁，小儿子是续弦带进门的，这个纪衍宁根本没有姓名。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跟原配的儿子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耿海北不信。

　　“你去葬礼做什么？”

　　带一个人去葬礼不是大事，但带一个身份尴尬的人去葬礼就另当别论了，谁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呢？就算从商业的角度考虑，他也不能带进去一颗不定时炸弹。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在锦城怕是很难混下去了。他不是怕承担得罪纪家的风险，只是完全没必要为了纪衍宁冒险。何况，哪怕他同纪晏宁只是半生不熟的朋友，他也不希望他走都走得不安宁。

　　纪衍宁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合情理，但硬着头皮也要编出个理由来。“我哥帮过我。”他这话说得含糊，欲言又止的样子。纪衍宁想着那个烈日炎炎的夏日，觉得自己也不是纯粹在胡说八道，脸上也就多了几分诚恳。“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而已，保证绝对不搞任何幺蛾子。”

　　其实就算他此刻指天发誓也保证不了任何事。这一点，纪衍宁清楚，耿海北也清楚，但他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让话题回到了纪衍宁的第一个要求。

　　“50万，不算多，但也不是小数目，我为什么要借你？你又拿什么还？”

　　纪衍宁也不是指望耿海北大发善心做慈善，他敢开口借钱，就笃定自己还得上。只要有本金让他入股市，短期内让本金翻个10倍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现在的自己如果照实说，根本没人会相信。

　　“这是救命钱，你就当我哥临终托孤，好不好？”纪衍宁放软语气，过去他拗高冷人设，几乎从来没这样说过话，没想到换了个身体居然驾轻就熟。“我保证，钱一定还给你。”

　　耿海北看着灯影下的纪衍宁。

　　高烧已经退了，纪衍宁脸上的红晕却还没有完全退去，狭长的凤眼微微湿润着，像噙着星光。他像极了纪宴宁，但心高气傲的纪晏宁又何曾这样对人服过软？耿海北的心里不由泛起一点恶趣味。

　　“我不缺钱。”他说。

　　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纪衍宁愣了一下，这里面的潜台词他太懂了，但这可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不过……他心念转动，露出狡黠的笑：“怎么？难道耿先生暗恋我哥，求而不得，想找我当替身？”

　　耿海北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了一下，差点爆粗口。他捞起放在枕畔的毛巾摔到纪衍宁的脸上：“想多了。”

　　纪衍宁拉下毛巾，笑眯眯地望着他。

　　耿海北掉头往外走，纪衍宁掀开被子跳下床，鞋也不穿，光着脚追到门口，冲着他背影喊：“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过了会客时间医院原本一片寂静，他怎么一喊，护士们纷纷冲他瞪眼。

　　纪衍宁缩着脖子退回病房，摸着嘴角的红痣想，耿二这到底算答应了，还是答应了呢？